一时之间屋内屋外,萦绕痛哭声,管事婆子来来往往,将华丽锦绣陈设扯去,将早已准备好的白幔挂上,桌椅覆盖白布,整个府内各处悬挂素白孝灯,彻夜不灭,白惨惨的,映照里外。
刘羡夜晚才到邓府,见到府门前孝灯、孝布瞬间明白了一切,心里沉甸甸的,想到瑧儿又要伤心许久,五内俱焚。
刘羡纵身一跃,熟门熟路的跳入碧岫苑,碧岫苑内的灯也换成孝灯,四周挂着白幔,老夫人已停灵正堂,邓瑧也换上孝服,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双臂环抱双膝,脑袋搁在膝头,杏眼圆睁,不知道在想什么,闫嬷嬷三人在旁边守着邓瑧。
时间仿佛回到十一年前,刘羡初见邓瑧,她像个被抛弃的小兽一般,将自己团在一起不知所措。
刘羡走到邓瑧身边的台阶上坐下,静静地陪着她,这世间诸般痛苦,其中亲人离别是最痛之一,再多言语上的安慰也抚平不了半分伤痛。
二人静默许久,邓瑧声音嘶哑:“也不知道祖母与祖父、爹娘见上面了没有?”
“见上了,于老夫人而言,这未尝不是一种团圆。”刘羡声音低缓,宛若夜风吹石榴枝发出的飒飒声。
泪水瞬间决堤,邓瑧转身趴在刘羡的肩膀上呜呜呜的哭了起来,悲鸣的哭泣声与夜风相伴,凄凉婉转,也不知道哭了多久,就靠在刘羡身上沉沉睡去,她这几日没日没夜的照看老夫人,累极了。
刘羡把邓瑧抱起来,进入内室,放在床上,给她盖好被子。
刘羡小声吩咐红渠:“去打盆水来。”
“是。”
红渠打水回来,浸湿了帕子递给刘羡。
哭了一个时辰,邓瑧的眼都哭肿了,梦中还抽泣。
刘羡把她脸上的泪水擦干净,又擦干净了手,把邓瑧的外衫和鞋子脱了才忙完。
他轻声叮嘱红渠和绿筱两人:“你们晚上警醒些,不要睡得太死,好生照顾小姐。”
“是,殿下。”
交代好,刘羡准备回去,才发现袖子被邓瑧紧紧的拽在手中。
刘羡拽了拽没拽出来,红渠去拿了剪刀,刚准备剪下来,邓瑧就醒了,迷迷糊糊的看到刘羡想走,立刻起身,双臂环着刘羡的腰,不让他走:“刘羡,你不要走,我一个人害怕。”
看到邓瑧这幅可怜兮兮的模样,刘羡心软成一摊泥,坐在床沿,拍了拍邓瑧的背脊:“好了,我不走,你乖乖睡觉吧。”
邓瑧重新躺下,时不时睁眼看看刘羡走了没,又折腾了一个时辰,才重新睡着。
红渠小声问刘羡:“殿下,外间有贵妃躺,您去休息?婢子两人照看小姐。”红渠看到刘羡眼下乌青,知晓刘羡同样忙的焦头烂额。
刘羡摆了摆手:“不了,我一动,瑧儿就醒,我在这里坐着,你去找本书给我看。”
红渠和绿筱依言拿了书给刘羡,刘羡坐在床沿边随意翻阅,守着邓瑧。
半夜里,邓瑧像是梦魇,动来动去睡得不安稳,刘羡放下书,隔着衾被轻轻的拍了拍,像小时候母亲哄他睡觉般。或许刘羡的存在足够令邓瑧安心,不一会儿又安稳了。
一夜过去,邓瑧醒来,看到坐在床边的刘羡,眼圈乌青,下巴冒出才长出来的胡渣子,知道他一夜没睡,心疼的不行,未来得及细想,拉着刘羡躺下。
二人婚还未定,那里能这样躺在一起,刘羡像个鱼一样弹了起来。
邓瑧又把压回去,不容商量的语气道:“我去守灵,你在这里睡一觉,睡好了再回去。”
说完还给刘羡盖好被子,然后才自己去梳洗。
床是闺阁女儿的床,软软的,和自己平时睡得硬邦邦的床完全不一样,刘羡躺在床上,侧头看邓瑧梳洗,恍然间才想到,瑧儿还真不拿他当外人,意识到后,刘羡笑了笑,沉沉睡去。
邓瑧简单梳洗,身上依旧是孝服,带着红渠、绿筱去正堂守灵,刚榻上台阶,听到里面传来争吵声,可以听得出来是二叔和三叔在吵。
邓瑧停住脚步。
绿筱问道:“小姐不进去吗?”
“再等会儿。”邓瑧回道,祖母遗愿让她立女户,深意不想让她在参和到邓家的事务当中。
祖母嫁入邓家,成为邓家妇那天起,为邓氏一族殚精竭虑,盼着想着邓氏一族能长盛不衰,她从邓瑧小时起,教育邓瑧也是这套理论,或许临了祖母才明白,周而复始,盛极必衰,才是邓家的宿命。
邓瑧决定等里面吵完了,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