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看了一会儿书，刘羡扭了扭脖子，放松放松。

沈贵人突然急匆匆进来，神色肉眼可见的慌张，走路都比从前快了几分：“羡儿，刚才沈家偷偷派人送来十万火急的消息，朝中司隶校尉参你与恒光过从甚密。”

刘羡得皇帝宠爱，不少人眼红，他们母子二人身上被泼过的脏水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沈贵人也不在意，皇帝自有判断，可这次不一样，恒王谋反一事是皇帝逆鳞，像是诅咒一般，谁碰谁被牵连，而且沈贵人还知道自己儿子的确欣赏恒王，还曾一起探讨学问，想到这里，沈贵人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忧心不已。

“现在怎么办？”沈贵人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此事非同小可，一旦皇帝相信，于他们母子，还有沈氏一族都是灭顶之灾。

“母妃，稍安勿躁。”刘羡年岁不大，此时表现的比沈贵人还要沉稳，稍微想想可以明白，在背后操纵之人必然是梁皇后一派，好歹毒的计策：“母妃，一会儿父皇会召我问话，我自会申辩，若父皇不相信，您先别着急寻父皇求情，我会让泰和将我与恒王来往的物件整理好，您到时候主动交给父皇，让父皇派人查验。昔年与恒王来往是再普通不过的拜访，父皇英明，会查明真相，我们万不可先自乱阵脚。”

“好，母妃明白，羡儿......”：沈贵人欲言又止，眼里满是担忧，古来多少皇子和大臣被诬以谋反死于非命，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平安渡过次劫难。

外面的小黄门这时候进来禀告：“五皇子，陛下召见，请您速去宣室殿。”

刘羡笑了笑：“母妃勿优，儿臣先去了。”

“小心点。”沈贵人只来得及叮嘱一句，最后眼睁睁的看着刘羡离去的背影。

刘羡跟随小黄门来到宣室殿，一路上想着对策，进入殿内，大殿肃穆威严，皇帝坐在丹墀之上的御枰长榻上，榻上雕刻祥云图案，镶嵌宝石，金箔装饰，御秤后面放置绣有黑斧形纹的大屏风，前方置于小桌几，三公坐在丹墀之下的左右两边。

“儿臣拜见父皇。”刘羡在丹墀之下作揖跪拜。

皇帝也没有叫刘羡起身，将奏牍木简给身边侍奉的小黄门：“拿给五皇子看看。”

刘羡接过奏牍，一目十行的看完，奏牍的内容简单，上面提到，恒王生前常与五皇子刘羡来往，两人交往甚密，刘羡曾向恒王暗示不满皇帝立刘善为太子，两人联合意图谋反。短短几行字，罪责却有千斤之重。

“父皇，恒王是儿臣皇叔，他未犯案之前，儿臣去过几次恒王府上不过是作为侄子前去拜访，也在情理之中。至于奏牍上提到的‘不满立太子’‘意图谋反’之类的话，实为无中生有。一来，父皇知晓，儿臣与太子皇兄自小要好，儿臣待皇兄心怀崇敬，皇兄待儿臣也是爱护有加。二来，儿臣与父皇是亲父子，儿臣还清楚的记得，我四岁时，父皇抱着儿臣坐在您膝盖上就在宣室殿教儿臣读书习字，五岁时父皇亲自教儿臣挽弓射箭，孺慕之情，涓涓可表。儿臣又怎么会和旁人来共谋，谋害父皇。烦请父皇明察。”刘羡条理分明，为自己辩解。

刘羡的话不免让皇帝想起他幼时的场景，微微动容，这是自己最为疼爱的儿子，他曾言‘羡儿最像自己’。

太尉道：“陛下，恒王与陛下是亲兄弟，也曾感情深厚，最终还是抵不住皇位的诱惑，妄图谋反。陛下，谋反为大逆不道，父子之情大不过黎民百姓，为了天下安危，不得不慎重。”

司空道：“普通官员犯罪，尚且可以申辩，由廷尉府审理，证据确凿，方可定罪。五皇子既是陛下之子，同样是臣子，岂能仅凭一封奏牍定罪，依老臣看，不如先把五皇子关押在廷尉诏狱，待廷尉查明真相，再做定夺。”

皇帝看了司徒一眼：“司徒以为如何？”

司徒道：“微臣认同司空之言，事实如何，不能仅凭一人之言便下判断，证据确凿，才使天下信服。”

“依司徒所言。”皇帝最后做出决定。

刘羡心下叹气，他得父皇宠爱多年，原以为会有父子情分在其中，到了今日才明白，再多的父子情分也抵不过帝王心中的猜疑。

刘羡被关押在廷尉诏狱中，他是第一次来诏狱，诏狱暗无天日，只在狭小的通道两旁点了微弱的油灯照明，脚下的青石板路湿漉漉，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脚踩在地面上黏糊糊的，两旁都是关押犯人的牢房，可以听到里面个各种痛苦的呻吟声、痛哭声，鬼哭狼叫，阴森恐怖。

前面狱卒引路，刘羡目不斜视，径直走过。

刘羡是皇子，廷尉邓垣亲自送过来，他跟在刘羡身后，看到刘羡背脊挺得直直的，不曾露出畏惧的神色，不由心中敬佩。进过廷尉诏狱的有身份高贵的皇室宗亲、高官显贵，文臣武将皆有，无论是年纪大的，还是年纪小的，第一次进来吓破了胆，瘫软在地，需要狱卒搀扶才能起身行走，吓尿了裤子，吓得晕倒过去的都有。只有那些经历风雨，宦海沉浮十几年，见过大世面的人，才会像刘羡这般镇定自若。

邓垣不由心中感慨，五皇子这份沉稳的气度，非常人可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