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啁啾鸟鸣与明亮曦光唤醒了应安望，他缓缓坐起身，清晰地感觉到身上的不适感已经消退许多。尽管有些动作还是会受限，但至少他能够在无需宫人辅助的情况下，将自己的衣物穿戴整齐，并自行下床走动了。

宫仆们都是颇具眼色的，他们从昨天的接触就已经看出，应安望其实不太适应被人精细伺候的生活，因此在被他吩咐无需跟着后也没有多做劝说，只是让沿途的其他宫仆们多注意点应安望的情况，免得人在宫中出什么问题。

应安望离开室内只是想出来透透气。接近一日的卧床让他浑身不自在，过于体贴入微的照顾同样让他难以适应，此前起身时，正好从半开的窗户中瞥到了偏殿的小花园，于是他想着就去看看花，应当不妨事。

可当他真的走进小花园中的时候，他瞬间就被站在花丛前的帝王夺去了所有的注意力。

身着月白勾金线常服的年轻天子，正单手捻着一根花枝，使得娇艳的花朵离他的脸极近。他本人则低垂着眼睛，浓密的睫毛掩盖住他的眼神，旁人只能通过他微勾的唇角，窥见些许他的愉悦情绪。

应安望很快就意识到，自己居然又在对着商翙发怔凝望了，但他仍然无法强迫自己抽离注意力，仿佛只要他的目光一离开，商翙就会在瞬间消失不见。

不过，这种感觉很快就在商翙的下一个动作中消散得无影无踪。

“哈——阿嚏！！”

放下花朵猛地侧过脸去，酝酿了半天的商翙毫无形象地打了个喷嚏。

“这花的香气未免太过浓郁，熏得朕鼻子发痒。”

吸吸鼻子，商翙没好气地抱怨着，随侍在旁边的仪永立刻上前递来手帕，询问是否需要将这株花移植到其他地方，在这里改栽其他香气更为淡雅的花种。

“那倒不必，虽说香气过浓，但本身在这片花园中甚是和谐，还是有优点的，大不了朕以后不凑近闻就是了。”商翙否决了仪永的提议，余光不经意瞥到了站在不远处的应安望。

两人对上眼神，应安望泰然自若地向商翙作揖行礼。

“应卿无需多礼。”商翙迈步向他走来，表情温和，“看来你的伤已好上许多，都能下床走动了。”

“承蒙陛下关照。”此时因为距离的拉近，应安望从商翙的身上嗅到了混杂着鲜花与熏香的香气，他无意识地加长了吸气的时间，让那股特殊的交织香气能够更加充盈自己的鼻腔。

很快，发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的他悄悄脸红了。

为避免继续处在这种尴尬境地，应安望主动地开口抛出话题：“陛下出于厚爱让微臣留宿宫中，微臣不胜感激，但再怎么说这也是破例之事，还请陛下今日允微臣出宫回府。”

原以为按照陛下那有些爱捉弄人的性子，可能还要多费一番口舌纠缠，再被戏弄几句，然而这次商翙出乎了应安望的意料，他几乎是在应安望说完后就立刻点头同意。

“噢，行啊。”

看到应安望脸上来不及掩去的惊诧，商翙挑眉。

“怎么，朕答应得这么爽快，你还不高兴了？”

应安望慌乱地连连摇头：“不、不是，我没那么想。”

商翙不语，只是用怀疑的眼神打量着应安望，直到看人越来越惴惴不安时，他才轻笑一声，打破刚才凝重的氛围。

“好了，朕知道你不是那意思。”商翙说，“出宫之事仪永会去安排，在此之前，陪朕用一顿早膳总无甚大碍吧？”

看到商翙噙着笑意的面庞，应安望的眼神又有些发直，自然就没能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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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日常用膳的排场相当夸张，这事应安望知道归知道，但亲眼见证又是另一回事了。他坐在一边的小桌上，商翙则独自占据了一张大桌。

端着托盘的宫人有条不紊地将膳食摆放好，又有专门试毒的宫人拿着银筷一一试过，确认全都没有问题后，贴身宫侍才将帝王用的餐具呈上。

商翙甚至不需要自己夹菜，需要什么，拿手一指，自然有宫侍上前为他夹娶适宜的量。

“应大人，陛下已动筷，您也可以开始用膳了。”负责侍候应安望的宫仆见他迟迟没有开始用餐，便轻声提醒他。

于是应安望这才将视线放到自己眼前的小桌上，此前没有注意，现在细细看下来，竟也还是那些符合他喜好的菜肴。

陛下为何要对我如此上心呢……？

应安望忍不住扪心自问，同时察觉到，相比昨日生起的警惕与不安，今日自己心中涌动的却更偏向于欣喜。

明明只隔了一天，怎么情绪转变会这么大？难道是因为这次陛下在场吗？

感到困惑的应安望往嘴里塞了口酥香的玉米烙，悄悄抬眼又看向商翙。

平时表情总是相当灵动的青年，此时正面无表情地往嘴里送着食物，他草草咀嚼几下后便吞咽，然后让侍从添新菜到碗里，再将食物夹起送入口中，周而复始。

从表情完全无法判断出商翙对食物的偏好，但这也是理所当然的，身为万众瞩目的一国之主，他绝不可表露出自己强烈的喜好，以免给贼人可乘之机。

这些道理，应安望自然都是懂的，可看到商翙这副死气沉沉，与此前灵动愉快大相径庭的模样，他心里就有些莫名地不舒服，连带着对眼前这些自己平时喜欢的菜品，也失了大快朵颐的心情。

用完早膳，宫人们又秩序井然地将碗盘餐具撤下，商翙瞥了一眼应安望的桌子，有些失笑。

“朕用膳不可多食是规矩使然，应卿倒是不必在这点上效仿朕。”

“还是说，那些东西做得不合你胃口？”

应安望摇头：“宫内御厨的手艺很出色，只是微臣今日胃口不佳，无法吃下太多。”

“那就好。”商翙笑眯眯地，“你方才总瞧着朕，朕还以为是自己那副用膳的模样，倒了你的胃口呢。”

要是在平常，应安望可能早就被吓得冷汗直流了，但或许是这两日和商翙接触得有点太多，让他脱敏了，因此他只是短暂地诧异了一瞬，很快就相当冷静地回话。

“陛下多虑了，微臣只是有些挂心陛下。”

看应安望没被自己的话吓到，商翙有些诧异，待他听清应安望的话后，眼中的惊异神色变得更深。

“挂心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