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几天，温萦再没有在深夜的练习室见过宋舒然。

第一天凌晨她推开门，练习室的灯是灭着的，地板上干净得没有一丝痕迹。她练习到三点半，等回宿舍，宋舒然房间的灯早已灭掉。第二天她去练习室的时间又提前了一些，她不停地跳舞，等到她累到躺在地板上喘息，手机屏幕的时间定格在凌晨三点四十五。她喝了几口水，站起来整理好东西，回到宿舍，经过宋舒然的房间，门缝下面依然没有光。

白天排练，她们对视过几次，每一次宋舒然的目光刚刚擦过她就会迅速移开。除了简单的互相问候和排练相关的问题，两个人再没多讲过一句话。

凌晨，宿舍安静得像没有人住，黑漆漆的。晚餐时桌上放着几瓶绿茶和几颗苹果，根本就没人碰。甚至萧潇最近都没怎么吃东西，都在为打歌卯足了劲，对啊，又有什么理由不努力，每个住在这里的人都是为了做合格的偶像。

平安夜出门时，雪已在下。细碎的雪花从灰白色的天空落下，在路灯的映射下像是被筛过的糖霜。温萦轻轻吐气，感受到自己的呼吸在冷空气中变成白雾。她拉上外套拉链，走过院子时鞋底踩在新落的雪上，发出细碎而规律的咯吱声。

路过的商场，一偏头便能看见外墙那块巨大的LED屏正在播放NEW SHOT的打歌预热剪影，六个黑色轮廓在银白色背景上依次浮现，最中间的女孩肩线利落、下颌微抬，雪花在大屏前飘落，更像是为其打造的前景。

电视台后台人头攒动，混着工作人员搬动器材的碰撞声和对讲机里的电流杂音。

NEW SHOT被安排在靠里的化妆间，比其他房间稍微安静些，但走廊里依然能听到远处舞台方向传来的走台音乐和调音声。

温萦坐在化妆台前，化妆师正在为她上底妆，粉刷在颧骨处轻轻扫过，她闭着眼，脑子里在过整首歌曲的动线。此时，听见走廊里有高跟鞋走近的声音，然后是安老师和谁打招呼，语气热情“啊晚晨，确实好久不见，新专辑我有听，唱得很棒。”

江晚晨穿着一袭香槟色的鱼尾裙，面料是特制的金属丝混纺真丝，走动时不像普通布料那样褶皱，而是像一汪被搅动的液态黄金，在每个角度都折射出截然不同的光泽。她的脸型是标志性的鹅蛋脸，线条流畅柔和。下巴精致小巧，中和了圆润感，既温柔又甜美。眼神柔情似水，笑起来会自然的弯成月牙状。头发盘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

温萦承认从镜中看到江晚晨的第一刻，确实有被她惊艳到。江晚晨比荧幕上看上去更瘦，又同时带着清纯与清冷的气质。

江晚晨站在门口环视一圈后，径直都到宋舒然旁边，微笑着“舒然。”带着一丝俏皮和亲昵。

宋舒然正在低头整理演出服的腰带，听见这声呼唤后，动作停顿了两秒，立刻转换成甜美笑容“晚晨，好巧，你也在。”

江晚晨走过去自然地抬手搭碰到宋舒然的小臂外侧，指腹贴着皮肤，动作轻而随意，寒暄道“好久没在后台见到你，这身打歌服很适合呢。”

宋舒然没有抽开手。“今晚你主持？”

“嗯呢，临时安排的工作啦，阿南有事才来拜托我。也太棒了，我要谢谢她，可以看到我们舒然的首秀。”江晚晨笑了一下

“那我可得好好表现了。”宋舒然说话很客气。

“好啊，我就不打扰你化妆了，我和其他人去对一下台本。”江晚晨又伸出手想触碰宋舒然，被对方不着痕迹的躲开了，手在空中短暂停留了两秒后，尴尬地缩回了手。

“嗯，好。”宋舒然只是点点头，没在说什么。

江晚晨回头，目光依次扫过化妆台，最终落在温萦身上。她嘴角勾了勾，朝温萦的方向走了几步，在化妆台旁边站定，脸上依旧带着甜美的微笑。

“你就是温萦吧？”江晚晨说“出道夜的舞台很棒呢，我有看。”

温萦没有站起身，她抬起眼与江晚晨对视，嘴角挂着一个礼貌的、职业化的弧度。“YUNA前辈好，谢谢。”

“我们温萦，今晚也要好好加油啊。”

“我会的，谢谢前辈。”

江晚晨没有急着走，双手轻轻握住温萦的肩膀，附身轻声道“我送你的生日礼物，还喜欢吗？”

温萦的身体一僵，抬头对上江晚晨似笑非笑的表情，对方眼里的笑意完全消失了。

这个人？

温萦以为自己听错了。

江晚晨用更加低沉的声音，伏到温萦耳边，拨弄了一下温萦的发尾“小朋友，你不过是宋舒然的新玩具。”

外人看了，可能还以为江晚晨是对后辈热情亲昵，要尖叫和羡慕。

温萦短暂蹙了下眉，又换成灿烂的笑容，梨涡深深的，大声道“感谢前辈的关心，我会努力的！”

江晚晨一愣，悻悻地收回手，微笑“嗯，加油吧。”说完便离开了。

温萦的手指掐紧了掌心里，她从镜中往向宋舒然，对方也在看向自己，两个人短暂对视后，没说一句话，又快速收回了视线。

新玩具？

这几个字盘旋在温萦的脑子里，化妆师正在给她补唇妆，刷头沿着唇线描过去，又附上精心调色的唇蜜。温萦没什么表情，手指依旧掐在掌心里，指甲陷进肉里，留下四道深色的印痕。待上完唇妆，化妆师向她点点头。她才松开手，感觉到掌心的温度正在缓慢回温。

宋舒然站在她身侧，穿着那件露肩的黑色演出服，银色亮片在化妆灯下泛着细碎的冷光。

“她跟你说什么？”宋舒然开口

温萦淡淡地看了一眼宋舒然，从抽屉中拿出耳返，绕到耳后推进耳道。握着耳返线缆的手指没有一丝停顿“没什么，前辈来鼓励后辈罢了。”

宋舒然没再追问“我不管她说了什么，我不希望影响到你今晚的演出。”

“不会的，放心吧宋队长，我保证不拖团队的后腿。”温萦的语气依旧淡淡的，手上还在忙着整理后腰部的耳返机。

————

在黑暗中，六个人快速飞奔到舞台中央站好队形，温萦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又在咚咚咚的敲鼓，深吸一口气，克制住激动的呼吸。六个人对视，默契的点点头。

前奏响起的前一刻，整个演播厅陷入一种奇异的寂静。温萦站在队形里，和萧潇、许怡忻隔着两步的距离，她轻轻吸了一口气，随着宋舒然舞动的一瞬间，灯光同时炸开，把其余五人从黑暗中劈出来。

宋舒然站在最中央，银色亮片在强光下像被点燃的星屑，嘴角的笑，眨眼，自信到近乎挑衅，她勾勾手指，所有人的注意力轻易集中在她的身上。

台下应援棒应声亮起，整片观众席化成流动的银色光海。

音乐切入，鼓点和贝斯线同时压下来。六个人同时起跳，动作整齐得像同一个人的六重影子。温萦的每一个动作都已经是肌肉记忆，她的手臂划过空气时带着明确的力道，落地时膝盖微屈缓冲，重心稳稳压住。她穿过萧潇和许怡忻之间的缝隙切入前场，转身时余光扫到台下的灯牌“温萦”在光海里跳动，像一小簇紫色的火焰。

她的眼眶微热，面部表情却依旧保持完美。

灯光追随着她的轨迹，气息从腹腔深处推上来，穿过胸腔，在喉头凝聚成一股温暖而坚实的力量。bridge处的高音自然的从她喉咙里释放，穿透整个演播厅的空气。她的嗓音清澈透亮，精准的表达出歌词中的情绪。

队形变换，宋舒然从中央切到左侧，姜颜补C，萧潇从后排切入前场右侧，许怡忻完成一段连续的跳跃后精准回位。温萦穿过裴南舟身侧，与对方丝滑交换位置，两具身体之间的距离精确到厘米，没有碰撞，帅气利落。

ending pose，六人同时定格。手臂停在半空中，喘息，甜美微笑，每一帧都是绝美画面。

音乐落尽。

掌声和欢呼声如潮水般涌动，裹挟着尖叫和嘶吼。

银色的应援棒在观众席上疯狂摇晃，连成一片流动的光河。

温萦站在舞台中央，大口大口地喘气，感觉自己的膝盖在微微发软。有种“天啊我们做到了”的难以置信。

台下的尖叫声还在持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