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萦心头一暖“谢谢你南舟,我会按时涂的。”
裴南舟应了一声,那声回应短得像从鼻子里哼出来的,继续低头看时尚杂志。
萧潇咳嗽了一声,打破了那片短暂的安静“好了好了,该谁了?快快快,别让寿星等太久。”她故意往宋舒然的方向看了好几眼,动作大得生怕别人注意不到她的暗示。
宋舒然没有多说话,伸手把纸袋递到温萦面前,袋子很轻,没什么分量。温萦接过打开袋子,里面是一个黑色的方盒,上面扎着红色的绳结。抽开绳结,打开哑光质地的盖子,一副崭新的耳返安静地躺在黑色的绒布衬垫上。通体是紫色的,果冻质感带着一些亮片和闪粉,线缆缠绕得整整齐齐,接口处包裹着加固的软胶,每一处细节都透着精密和用心。
温萦伸手去拿的时候,指尖碰到了一个细微的凸起。翻转耳返的外壳,内侧刻着两个字母,WY。
出道舞台的时候,温萦的耳返出现了问题,宋舒然把自己的耳返借给她,还是在舞台上出了差错。遥想当天耳返忽然罢工的那一刻,自己慌乱的心跳,还是觉得后怕。
“尺寸我替你试过了。”宋舒然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应该正好。”
温萦攥着耳返,指腹反复摩挲字母的凹痕。“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紫色?”
“我随便买的。”宋舒然轻飘飘地回
才怪。
这一看就是精心准备的。
温萦咽了一下干涸的喉咙,没再说什么“谢谢,我会好好用的,我一定加倍爱护它。”
温萦将耳返重新收回盒子里。
“紫色真好看诶。”萧潇凑过来看了一眼,发出由衷的感叹“别看我们宋老师平时冷冰冰的,其实心很细呢。”
宋舒然已经移开了视线,拿起矿泉水喝了一口,像是根本没听见这句话。
“接下来还差谁的呢?”萧潇左看右开,在场的人礼物都拆了,那么就差......
“这儿有个盒子。”许怡忻发现沙发旁边藏着一个长方形的盒子。
裴南舟转头一看“还真是,这是姜颜拿来的吧。”
包装纸贴得整整齐齐,边角折得一丝不苟,很有姜颜的风格。
“吼,她竟然也准备了。”萧潇凑近看
裴南舟把礼盒递到温萦手里,温萦端详了一会儿,根本猜不到是什么。盒子的分量比看起来重,托在手里沉甸甸的。温萦在好奇心的趋势下,还是直接拆开了包装纸,将礼盒的盖子掀开。
一根细长的教鞭安静地躺在盒子里,握手处还微微泛着旧痕,顶端包着一层柔软的皮革,整体被擦得很干净,像是被人细心保养过,带着被握过很多次之后才有的那种微妙的旧感。温萦看着那根教鞭,手指停在盒盖边缘没有动,手指微微颤抖,手柄出还刻了一个Y。
“啊,这什么?”
“这,这不是教鞭吗?”
“送这个干嘛啊。”
“温萦又不做老师。”
老师?
记忆一股脑的被塞了回来,如潮水般灌向温萦。
练习室,潮热的空气,地板冰凉的触感,宋舒然手握着教鞭,冰冷的声音从头顶砸下来“重来。”
“重来!”
“啪!啪!”
教鞭落下的声响,干脆利落的划开空气。
落在她身上的时候先是听觉,到鞭子划破空气的风声。之后钝疼直接从屁股传达给大脑,火辣辣的痛感从被击中的那一点向外扩散。她咬着嘴唇不肯出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生生憋回去。趴着睡的日日夜夜,药膏涂上去的时候凉得人一激灵。还有每一次宋舒然喊停后,她止不住颤抖的双腿,咬着牙,扶着墙慢慢站起来,假装一切如常。
温萦感到一阵头皮发麻,感觉掌心在发烫。她想起自己曾在休息时偷偷把玩宋舒然的教鞭,握手处被握出了微微的光泽。她当时只是好奇,好奇那样细长的一根东西,怎么能发出那么清脆的声响,怎么能让疼痛精准地落在同一个位置。质感重量都是如此熟悉,但应该不是打过自己的那一根,只是非常相似。
姜颜,你......
萧潇还是锲而不舍的发问“这什么意思?”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些“姜颜送这个干嘛?”
没人回答她。
众人的神情变得复杂起来。
许怡忻开口“她是不是拿错了?”
裴南舟“可能这里面有温萦和她才懂的微妙含义吧。”
时间不早了,礼物也拆完了,大家都起身准备回去了,除了最后看见姜颜礼物的微妙气氛,温萦觉得这一天很完美。
裴南舟、萧潇、许怡忻陆续离开,关上大门后,只剩下温萦和宋舒然。
其他人离开后,客厅安静得像是换了一个房间。
萧潇最后那句下周见”还飘在空气里,像没来得及落地的回音。温萦站在玄关处,她想要笑容恢复到脸上,发现真的好难。
她转过身,宋舒然也抬起头,正好与她对视,谁都没先开口。
还是温萦率先开口“还没打到车?”
宋舒然看了温萦一眼,轻声说“快了。”
温萦在她旁边站定。餐桌上的蛋糕还剩了一大半,淡奶油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温萦又拿起叉子吃了一小口,先是甜,但咽下去后又觉得酸涩。
“你脚踝,还疼吗?”宋舒然忽然问。
温萦放下手中的动作,缓缓点点头,冲着宋舒然勉强地咧嘴笑了一下“好多了,等我再试一试南舟给我的药,估计等下周排练的时候就完全康复了。”
宋舒然望向温萦收到的那些礼物,最后眼神锁定在了那根教鞭上,迟疑了片刻,还是开了口“这个......不是打你的那支。”
温萦一愣,轻轻点点头“嗯,我知道啊,我猜......是你曾经用过的吧?”
宋舒然没接话。
“所以......这是你对姜颜用的?”温萦的脚像钉在了原地,她手中的叉子越握越紧。
宋舒然摇摇头“不是,我没有对她用过,这应该是江晚晨给她的。”
温萦在脑中努力搜寻江晚晨这个人的名字,想到了什么,然后瞪大了眼睛“江晚晨?你是说......Sweet Group里的YUNA?”江晚晨是前段时间大火的偶像组合Sweet Group中的成员,是队内的主唱......所以鞭子上的Y是,YUNA的Y。
宋舒然手指握得比刚才紧了一分,点点头“她是我的同期,我们两个之前被叫星舰双子星。”
温萦低下头,刘海刚刚好遮住眼睛,苦笑一声“所以......你曾经也是那么对她的?像对我一样。不对,是你对待我的方式,如同对待她一样。”
“温萦......不是你想得那样。”
温萦摇摇头“宋老师,你人真的很好,对每个人都很好。”
宋舒然盯着温萦看了很久,久到温萦觉得那目光像一层薄薄的冰,正在她皮肤上慢慢凝结。然后宋舒然叹了口气,那口气很轻,带着一种温萦从没听过的疲惫。“所以,你现在是在闹小孩子脾气?”
“我没有,我怎么敢?”温萦将叉子扔回桌子上,发出清脆又带一点刺耳的声响“是我自作多情罢了。我以为我对你来说是特别的,原来是因为你做过许多人的老师,这些事对你来说不过是习惯,你对每个人都这样好。”
温萦把想说的话,一股脑的吐露了出来。
“温萦,你先听我说。”
“你要说什么?说你确实用同样的方式教过江晚晨,说我确实只是你教师生涯里又一个被你手把手带出来的学生?”温萦抬起头,眼眶微红
宋舒然直视着温萦的眼睛,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随你怎么想吧,我该走了。”
宋舒然转身朝玄关走去,弯腰换鞋的动作干脆利落,看着她直起身,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
温萦还站在原地,就那样看着宋舒然的每一步动作。
门被拉开,走廊里的空气涌进来。宋舒然迈步走出去,门在她身后合上,锁舌卡入门框时发出短促而清脆的声响。宋舒然离开了,没有再和她说一句话。
温萦站在原地,双手撑在餐桌上,她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的因为地心引力的原因,迅速的向下滴落。
她走回客厅,在地毯上坐下来,她将半个头埋进膝盖里,低头看着地上那些东西,萧潇送的墨镜,许怡忻送的围巾,裴南舟的补药,还有宋舒然送的那副耳返,以及旁边尤为刺眼的姜颜送的那根教鞭。
温萦伸手够到教鞭后,随手又甩丢了出去,她好像还不解气般的,快步走上前,又踢了盒子几脚,即使脚踝处又在隐隐作痛,她也没有停下来,她用这种近乎于自虐的方式,想要忘记心中的痛苦。
后来终于是累了,她把教鞭拿起来借着大腿的力折成两段,随手丢进了不可回收垃圾桶里。
温萦觉得好累,身上所有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一般,躺到在了沙发上,捂着眼睛,眼泪又再一次不争气的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