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出化妆间的时候，余光瞥见宋舒然还站在化妆台前，修长的手指绕过新耳返的线缆，一边和安老师确认开场的细节。

最后还是宋舒然站在C位，她的出场形式跟其他人不相同，是要从舞台下方的升降台跳闪出现，作为这次演出的绝对门面，观众的视线会第一时间聚集在她身上，一个舞台的精彩程度，其实一般都取决于站在C位的人气、实力、颜值。

也许这让有些人觉得很不公平，但女团流传着一条亘古不变的真理“C位的孩子好看，会显得所有人都好看。”

晚上八点，所有人从后场区域走上舞台。温萦听见耳返里传来的音乐声，鼓点清晰，贝斯线稳稳地铺在底下。前奏响起，所有人同时动起来。一切顺利。

脚踝被长靴的搭扣固定得死死的，每一步都踩在节拍上。在第三段切入前场中央的时候，耳返里忽然传来一阵静电噪音，尖锐，刺耳，像是在信号通道里炸了一下。温萦正好是转身的动作，她微微皱了下眉，但动作没有停，温萦心头一紧，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耳返彻底罢工。

什么都听不见了。没音乐，没节拍，没导播的提示，只剩下降噪功能。舞台上的音乐还在响，从监听音箱里传出来，隔着空气，带着延迟。

她在心里数拍子，她一分神，脚踝在落地的时候传来一阵闷痛，温萦的表情却还是保持无异。第六小节后，队形变换，所有人向两侧散开。她从四号位切入中央，灯光追着她移动，她站在了舞台最中央的位置。温萦抬头莞尔一笑，仰头挺肩，快速抬起左手按着节奏挥动，指尖触到耳侧那枚沉默的耳返，她敲了三下。第一下，第二下，第三下。

耳机里传来一声清脆的“嘀”声，音乐重新开始流动，鼓点、贝斯、钢琴、伴唱，所有的声音同时涌进她的耳朵，像是被堵住的水管突然被疏通，水压轰然炸开。她瞬间踩准拍子，开口唱起自己的solo part。

她闭上眼睛，开腔后副歌的高音部分稳稳地从她喉咙里推出来，气息从腹部往上走，穿过胸腔，释放，没颤没破。最后一个音稳稳收住。

温萦唱完就知道了，这是她从学这首歌以来，表现的最完美的一次。

直播弹幕轰然炸开，仅仅五秒钟，一个敲耳返的手势，两句歌词的单独part，温萦成功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

温萦站在舞台中央，音乐收住最后一个音符的那一刻，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还在猛烈跳动，她这一刻甚至感受不到脚踝的疼痛，肾上腺素像一台刚刚被松开阀门的机器，依旧在往前冲。

待到表演结束，台下掌声涌上来的那一刻，她还能听见咚咚的响声，她想要催促自己快点停下来，掌声雷动一直步停歇，看着刺眼的聚光灯，依旧维持着ending时候的甜美微笑，尽情享受舞台上的每分每秒。

渐渐地从刚才那种高度集中的状态里抽离出来，现在整个世界正缓缓回归到正常速度。

她跟着大家一起鞠躬，直起身的时候，脚踝处的知觉才开始慢慢回归。最后都忘了自己是怎么走下台的，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走回了候场区，她摘掉耳返，深深吸了一口气。LED散发着均匀的白光，她的脚步好像踩在棉花上，现在一步也不敢乱动。

何夏从后面追上来，脚步急促。“你刚才那个高音，温萦，你太夸张了！”

温萦勉强地朝何夏笑了下“我也觉得，还不错。”

何夏兴奋地跳来跳去，转头又跑去和萧潇说话。

温萦仔细查看手中的耳返，用指腹摩挲，还是看不出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耳返又有问题？”宋舒然走了归来，她刚刚将耳返摘掉，挂在脖子上。

温萦微笑着摇摇头“没事，就是我可能不是很会用耳返吧。”不然怎么会两个都有问题。

温萦将那枚耳返握在手心里，指尖反复摩挲着塑料外壳上的纹路，什么都摸不出来。线缆是完好的，接头也没有松动，把耳返翻过来，对着候场区的灯光看了一会儿。灯光穿过透明的塑料壳，照出内部细微的线路结构，也看不出任何断裂或烧灼的痕迹。

“这样是看不出来的。”宋舒然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温萦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什么？”

“这种情况不是坏了，估计是触点被外力压偏了，信号传输会断断续续，但外观上看不出问题。上台之前是好的，持续传输信号后才会中断。”

温萦沉默了几秒。“所以是别人做的吗？”

宋舒然摇摇头“之前是线缆卡在舞台地板的缝隙里，估计是调整的时候拉扯到。应该不是人为的。”

所以宋舒然的耳机至少依旧出现过两次差错，这次正好被温萦碰到了。

可这要查吗，又该怎么查？

温萦还在看着耳机发呆，宋舒然伸出手指敲了一下温萦的脑袋“行了小鬼，别想了，耳返只是辅助，坏了就坏了，结果是好的就可以了。”

温萦瘪了瘪嘴，认同般的点了点头，喃喃道“可谁能保证结果是好的呢......”

宋舒然自然也知道那枚耳返上歪掉的触点不会仅仅只是巧合，只是没必要再去深挖这背后的真相了，知道了又能如何呢？

宋舒然沉默几秒“尽力就好，不过可能这一个小小的瑕疵说不定，恰巧也成就了你。”

温萦抬头看宋舒然，笑得灿烂“所以你也觉得我今天还不错？”

“凑巧罢了，别骄傲。”宋舒然用手指敲了一下温萦的头。

“喂，我疼。”温萦揉了揉被敲红的额头。

“我看比你的脚踝的痛还差了百倍吧。”

“你不说，我都要忘了。”温萦根本不敢移动双腿，轻微的震动都会引起一阵钻心的痛。

“再顶两片止痛药，很快就结束了。”宋舒然的声音轻轻的，凑近只让温萦听到。

温萦面色绯红，点点头，她又闻到了宋舒然身上薄荷的香气。

接下来的时间就是在候场区等待记票，这些女孩的命运也将在今夜彻底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