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你以为一切事物都朝着最理想的形态发展的时候,变故就要出现了。
距离最终的演出日,仅剩三天。
排练了无数遍,温萦的排位已经稳定在四号位置,基本不会再变动。
所有人的体力都已经在透支的边缘。
安老师噩梦般的“再来一遍”又一次响起。
舞蹈动作已经变成刻在每块肌肉里的惯性记忆。
音乐响起。
第三段的穿插动线,温萦从右侧切入前场中央,这一步她已经做了上百遍,闭着眼睛都不会有差错。但这一次,当她落地的时候,脚踝一软,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有什么东西在关节里咬了一口。她整个人瞬间歪倒一边,几乎是靠惯性才稳住身形。
温萦没有停。安老师的眼睛盯着所有人,她不能停。
咬牙坚持到整支舞跳完,温萦走到墙角坐下,低着头,假装在系鞋带。脚踝处传来一阵灼烧感,她用手碰疼得她倒吸了一口气。
温萦快速从包里拿出撒隆巴斯,撕下一块熟练的贴在患处。
撒隆巴斯的凉意透过皮肤渗进去,暂时盖住了那股灼烧感。
温萦把裤腿放下来,站起来试着走了几步,还是疼,她假装没事走回队伍里。何夏好像察觉到了温萦的异样,拍了拍她的肩膀,温萦摆了一个没事的手势。
音乐再次响起。
为了避免伤势加重,在落地的时候提前把重心移到左脚,用大腿的力量缓冲,脚踝只是虚虚地踩在地板上。动作会稍微偏一点点,但如果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一整支舞跳完,温萦的后背已经被汗浸透了。她走到墙边拿起水瓶,实际上是给自己争取一点喘息的时间。脚踝生生地阵痛,那种痛从关节深处往外涌。
何夏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你改了动作吗?”
温萦朝她笑了一下“这都被你发现了,我在试一个新的发力方式。”
何夏沉默了几秒“那,好用吗?”
“还可以吧。”温萦含含糊糊地回答
何夏没再追问,站起来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下午的排练,温萦的脚踝越来越不听话。
刚开始还能用大腿肌肉代偿,到了第四遍的时候,她在一个转身时差点摔倒,脚踝越来越撑不住,整个人瞬间矮一下,又很快站直。动作幅度虽然很小,像是踩到一块不平的地板。但站在第一排的人,任何细微的晃动都会被放大。
温萦抬头正好跟镜子中的姜颜对上了视线,从镜子里看见姜颜的嘴角微翘,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第五遍的时候,疼痛变成了持续不断的钝痛,像有根针埋在关节里,每动一下就扎一下。温萦咬着牙跳完了整支舞,最后一个动作收住的时候,她感觉到自己的腿在发抖。
度秒如年这个成语,今天温萦算是领教了。
安老师喊“休息十分钟”温萦像是获得了大赦。
没一会儿,排练继续。
第六遍,第七遍。
温萦的头上都是薄汗,感觉下一秒就要晕过去。
安老师还过来提醒她要注意表情管理,笑得“甜美”一些。温萦努力提起嘴角,梨涡深深的,甜美的眨眼转身,安老师才满意地点点头。
殊不知温萦已感觉自己身处地狱。
晚上八点,排练结束。
安老师合上本子,环视一圈“明天下午彩排,晚上试妆,后天晚上就要上台了。注意休息,别熬夜,状态不行,有问题,及时提出来,解散。”
练习室里的人拍手鞠躬后陆续拎着书包离开了。
温萦缩坐在墙角,拿着水瓶,跟大家挥手告别。
“干嘛啊,温萦,还不回去,自己又要偷偷加练啊?别练得太猛了,我们去吃宵夜啊。”萧潇笑着,后面说的吃宵夜是小声说的。
“温萦真的好努力,我们去偷偷吃宵夜不太好吧。”许怡忻佩服得附和
“劳逸结合,劳逸结合,我们都能说好了,你可别放我鸽子。”萧潇说着便搂住许怡忻的脖子就往外拎
“知道了,哎呀,你松手潇潇。”许怡忻无奈地拍拍萧潇的手。
“温萦,你也快来!”萧潇抬手招呼
“你们先去,我再休息一下。”温萦摇着水瓶摆摆手
“那你快点儿哦,等你。”萧潇和许怡忻说完就离开了。
温萦待人都走后,把裤腿卷起来,脚踝肿了一大圈,甚至肿胀到根本分不清这是脚踝还是馒头。
温萦叹了口气,站起来试着走路,一瘸一拐才是她现在最真实的状态。已经没有力气伪装了。她靠着墙,闭着眼睛喘了几口气。
门又被推开了,温萦赶紧把裤腿放下来,身体也站直了,假装在照镜子。
等了半天,身旁的人没动静,温萦才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