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舒然点了点头“记住这种feeling。”
温萦问“宋舒然,你明天紧张吗?”
“不紧张。”
“你骗人。”
“你紧张吗?”宋舒然反问
“我紧张得要死。”
“那你别紧张。”
温萦无语,看着宋舒然的侧脸,想了想,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宋舒然低头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没有抽回去。
“希望你的不紧张可以传染给我,不紧张之神啊,请赐给我力量!”温萦大喊。
宋舒然笑,她已经不记得是第几次被温萦逗笑了。
两个人的手指就那样紧紧扣在一起,很久很久。
——
考核当天,温萦破天荒地没赖床。
闹钟还没响,她就睁开了眼睛。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还带着灰蓝色的调子,天刚蒙蒙亮。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把整支舞又过了几遍,她激动地晚上都没怎么睡着。
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昨晚洗头留下的洗发水味道,橘子味的。她忽然想起宋舒然身上那股淡淡的薄荷清香,混着咖啡的苦味。
“别想了别想了。”她对自己说,然后坐起来,开始穿衣服。
候场区的空气又闷又热。
温萦坐在椅子上,双手交握,指尖冰凉。展开手心开始在手里面划人字,之后吞进喉咙里,她好像是在哪个动画片里看到的这种可以缓解紧张的土办法。
宋舒然坐在她旁边,低头在看本子,她的膝盖上摊着手写的笔记,动作要点、节拍标注、走位图示,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
温萦凑过去看了一眼,被那工整的字迹惊了一下。“哇塞,好像打印的,牛逼。”
宋舒然把笔记本合上。“谁准你乱看。”
“看看又不会少个字,小气鬼。”温萦撇撇嘴
“你也可以试试写下来,写一遍等于在脑子里练一遍。”宋舒然把笔记本塞进包里
“我写我自己都看不懂。”温萦伸了个懒腰,打哈欠。
宋舒然看着她这样子,翻了个白眼。
前面几组陆续上场。有一组跳得特别好,全场鼓掌,候场区都能听到掌声。也有几组出现失误的,忘记动作的,CD放不出来的,唱歌走音的,下来的时候脸白得像纸。
温萦观察每一个下来的练习生,她忽然意识到这里是她从来没见过这个舞台,她也从来没在评审面前完整地跳过一支舞。
她的人生又迎来了一个重大的第一次。
“宋舒然,你说评审会喜欢我们的舞台吗?”
宋舒然沉默了一秒。“我们不需要知道。”
“那我们需要知道什么?”
“我们需要知道,我们自己喜不喜欢。”
温萦呆呆地看着对方。
宋舒然看着她,嘴角翘起。“你知道自己喜不喜欢就够了。”
“第五组,准备。”
温萦站起来,感觉腿不是自己的。走步像踩在棉花上。她看向宋舒然,宋舒然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角,然后伸出手,帮温萦把领口翻好。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千遍。
“到我们了。”宋舒然说。
温萦闻到宋舒然身上的薄荷味道,突然感觉很安心,她坚定的点点头。
她们并肩走上舞台。灯光亮起来的瞬间,温萦看见了台下的五个评审,看见了坐在后排的何夏,看见了何夏举着的手机,录像,她还朝自己挥挥手,比了个加油。温萦想笑,但忍住了。
音乐响起。
前面半分钟,一切顺利。温萦没有数拍子,没有刻意笑,她的身体像被设好了程序,自动运行。
然后,危机来了。
舞台上的追光灯忽然灭了。
没有全灭,是追着宋舒然的那一盏。那一束原本紧紧跟随着她的白色光柱,在第五个八拍的时候忽然闪烁了两下,然后彻底熄灭。舞台上只剩下一盏追光灯和几排顶光,宋舒然整个人陷入了阴影里。
温萦的动作没有停,她突然感到一阵慌乱。
她看不到宋舒然了,在黑暗中,她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看不清表情,看不清动作,看不清宋舒然是不是还在跳。
温萦逼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有条不紊的跟随音乐的节奏。她的感官更加清晰,她听见了宋舒然舞动的节拍,她的呼吸,就在她右手边不到一米的地方,平稳、均匀,像平静的海浪一起一伏。
不用眼睛,用耳朵、用身体、用后背上那一点点若有若无的温度,都能感知到彼此,她们产生了绝对的默契。
最后的节拍,有一段背对背的动作。温萦看不见定点走位,但能感受到宋舒然,感受到她们同步的频率,同时转身,同时抬手,同时迈出一步。分毫不差。
歌曲结束。
追光灯在这个时候重新亮了。灯光打在宋舒然身上的那一刻,宋舒然整个人都在闪闪发光,她注定是属于舞台的,任何灯光都闪耀不过她自身的光亮,她是舞台上闪烁璀璨的星辰。
最后一个动作收住,两个人并肩站立。台下响起掌声,比前面任何一组都要响亮。
她们鞠躬,走下舞台。
评委们互相对视一眼,点点头,写下了分数。
后台的走廊里,温萦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肾上腺素退潮后的虚脱感。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指甲在手心里掐出了几道白印。
宋舒然站在她旁边,靠着同一面墙,两个人的肩膀隔着三十厘米的距离。她没有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低头写着什么。
温萦侧头瞥眼,宋舒然在记录刚才的失误。舞台灯光故障、追光灯熄灭的时间点、她们应对的方式、需要改进的地方。字迹工整得像在写作业。
“不是吧,大姐,你刚表演完就开始写总结了?”温萦的声音还带着喘。她真是有败给这个宋舒然。
“怕等会儿就忘了。”
温萦一小步一小步挪得离宋舒然更近。“你知道吗,你刚才在台上的时候,追光灯灭了,我看不见你,但是我,能听见你的呼吸。”
宋舒然的笔尖一顿。
“你呼吸的节奏和音乐完全一样。”温萦说“我闭着眼睛都能感受到你。”
宋舒然合上本子,抬起头看着她。走廊的灯光是惨白的日光灯,打在宋舒然的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格外清晰。
感情像是暗涌的波涛,藏在波澜不惊地表情下。
宋舒然没有接话,等待良久。
“嗯。”宋舒然说。就一个字。
温萦每次笑起来,梨涡都是深深的。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又撇开视线。走廊上有工作人员推着道具车经过,轮子在地面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那声音越来越远,走廊里又恢复了安静。
也许只有墙壁才能细细听到宋舒然心底的慌乱。
——
公告栏前已经围了一圈人,都在看成绩。温萦挤进去,从人缝里看见排名表上的字,第一名,宋舒然。第二名,温萦。
那天也许就连5米外的建筑物,都能听见温萦的尖叫。
温萦和宋舒然顺利进入第二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