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是倒霉。
他妈不在,周荣连告状都不能随心所欲的撒娇打滚。
终是一声委屈:“爸~”
周要数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又往沙发一坐,说话很难听:
“他看不起你,不是应该的吗?”
周荣难以置信,“爸,你怎么能这么说!”
周要数拿出手机,一边刷着微信的消息,一边说:
“今天我开了一天的会,晚上还被临时叫去听汇报。听完之后,瞿浩摁住全院的人,对着个老外团队的论文,一直分析。”
“明天还得继续。”
周要数看他一无所知的儿,疲惫、困顿,想不通。
“你知不知道,是谁做的汇报?”
周荣还没懂领导的语言艺术,大胆猜测:“爷爷还是姥姥?”
这两位可是他们家人脉最广的老领导了。
周要数面无表情,极为失望:
“是你哭着吵着要开除的云马努金。”
周荣脸色都变了。
一个讲给他爸听的笑话,怎么成云涌的代号!
“他就是个疯子!是个精神病!”
周荣大为不解,又吵又闹。
“真的做梦就能推导出理论,他早发论文了,还会在学校混到现在?”
“他今天就犯病了,在实验室里冲过来就打我。”
“我师姐师兄,都是证人!”
周要数还是觉得儿子太年轻。
要不是周荣没出息,送到国外也混不出海优,也不至于放在他任职的学校里,交换培养。
“我们做研究见得最多的就是精神病和疯子。”
周要数的语气很平静,觉得儿子还是缺少科研的毒打。
“别说他打了你。就算他杀了人,也得配好医生护士,让他把梦说完了,再枪毙。”
周荣听完,五官扭曲在一起,满是憋屈和难受。
从小他爸就教育他,别跟无权无势无成果的学生们一般见识。
许多人打拼一辈子的终点,也不过是他出生的起点。
怎么现在听起来,一个无权无势无成果还疯了的云涌,忽然就权势滔天,杀人都行了?!
周要数是真的累了,起身往卧室去,“明天你回学校,记得跟他搞好关系。”
周荣:……
“我怎么可能和这种人搞好关系!”
周荣都要崩溃了,怎么挨打的是他,委屈的是他,他还得去跟自己讨厌的人低头。
“爸,你都长江学者了,难道都不能开除他,答辩卡住他,让他延毕,指出他论文数据造假吗?”
“他搞理论的,理论的假货那么多!”
“那你再等等。”
周要数也是搞理论的。
可是理论这个东西,最重要的根本不是真和假,而是背后站了什么人。
周要数:“这时候把他开除了,他就真要飞黄腾达,过上好日子了。”
周荣:?
-
第二天,云涌一早就蹲在刘先峰办公室,写那个破汇报。
昨晚系统坦白了。
说反派的项目做出了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成果。
对世界的物质发展意义重大,对世界的灰飞烟灭毫无影响。
只是专家们大惊小怪,没见过世面。
纷纷跑来朝圣,看能不能骗几个苦力回去,帮他们干活。
大反派的结果,依托于云涌未成型的论文观点。
云涌也算机缘巧合,得了个“天才”的虚名。
可以趁着这个好机会,一举打入敌人内部。
但是!
系统痛苦!难受!不理解!
“为什么你和你导师,都这么天真的认为,没有物质基础,就能做好理论研究?”
“你们明明可以借着反派老板的资源、人脉、名气,做任何事情。”
“申请比CE团队更好的设备,拿到比CE更好的资源,获得比CE更多的荣誉。”
“还能像你羡慕的学阀一样,在学校横着走。”
“怎么就拒了?”
一直在念,一直耿耿于怀。
云涌觉得系统肯定不是做研究的,根本不明白现在的研究项目是怎么回事。
“你以为院长的资源那么好蹭?蹭了要付出代价的。”
“申请好设备,瞿院叫你去陪酒,你去不去?”
“喝完酒,设备好得不得了,那顺便做点核聚变的模拟,你应不应该?”
“既然这个模拟应该做,那内个推导应不应该做?”
这个、那个,没完没了的杂活,占满了所有时间。
再好的设备,再多的资源,也是榨干精力和脑髓的牢笼。
还谈什么荣誉,什么横着走。
能准时下班睡个好觉都是奢望。
“你不是人,你不懂。”
云涌唉声叹气的给PPT插模板。
“现在我们的科研处于半殖民半封建时期,还没发展到改开。”
“所以才会有周荣这种世家子弟,和他爸那种学阀。”
“我是羡慕他们啊,但真轮到我做选择的时候,我还是不想活得跟他们一样。”
云涌心中熊熊燃烧的底气,是他高中起,从刘先峰那里,感受到的伟大和崇高。
人人都在追求功名利禄,天天演戏,违背本心。
没意思。
人生苦短,云涌还是想过一些有意思的日子。
他说:“这个年代能够纯粹的只做自己想做的研究,是很了不起的事情。”
“我和我导在追逐理想,你应该支持才对。”
系统声音冷漠又坚硬:
“您在追逐理想的间隙,有没有考虑过,世界毁灭了,您的理想也会化为乌有。”
云涌往模板里复制粘贴。
“反正人都是要死的嘛,人死了理想不也就没了。”
“如果人生结束那刻,我依旧走在追逐理想的路上,化为乌有就化为乌有吧。”
“朝闻道,夕死可矣。我死而无憾!”
系统:“您还记得您的电脑,已经提前在这条路上牺牲了?您就没有对反派产生一丝愤怒吗?”
“当然愤怒!”
云涌说起这个,浑身的细胞都怒起来了。
“师兄果然是一个才思敏捷、手段了得、天赋超群、脾气果断的大坏人!”
系统:……
完全没在骂的。
系统阴阳怪气一晚上了,云涌对它完全免疫。
拯救世界是顺便的,是实现理想抱负的路上,为了获取成果的捷径。
既然老刘拼尽全力,抵抗组长的诱惑,也要坚持独立的理论研究。
他作为开山大弟子,一定不能给导师丢人。
他有自己的策略。
比如说,先从这个汇报材料做起。
虽然云涌也不知道自己那个被证伪的论点,到底怎么给了褚序星灵感。
但是,能启发大反派,说不定也能启发来听报告的专家。
让这群官僚意识到:
世上原来存在不需要SCI一区论文就能毕业的研究生!
论文根本不重要!
让他毕业!
“嗡嗡嗡——”
手机震动打断了云涌的热血妄想。
还是那个没眼力见的陌生电话。
换平时云涌一定会拒接拉入黑名单一条龙服务。
但是云涌在写汇报。
这时候哪怕是诈骗打过来,云涌都会亲切友好的接一下,稍稍逃离痛苦的工作,获得片刻灵魂的自由。
云涌接了,“喂?”
“师弟。”
熟悉的声音喊着陌生的称呼。
“有空吗?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饭。”
云涌傻了。
褚序星?!
“你、你怎么有我电话?”
孩子吓得都结巴了,甚至下意识怀疑:
谁把我电话泄露出去了?
那边轻轻的笑,热气跟吹在云涌耳畔似的,云涌耳朵都跟着发烫。
实在想象不出来,那个沉默、冷酷、拒他于千里之外的褚序星笑起来什么模样。
“不是你发给我的吗?”
褚序星提醒云涌,“我还有你的邮箱、口口、宿舍住址。”
“嘿嘿。”
云涌想起来了,骄傲得不得了。
我就说有用吧,系统还说别发骚扰信息,引人怀疑。
这明明是重要信息!
傻笑带起了褚序星的温柔。
“所以你在哪儿?有没有空一起吃饭?”
云涌盯着眼前的汇报材料,想起美味的八食堂。
八食堂的饭,真的香。
但是老刘在的教学楼,距离开往核研院的校车实在太远,他得赶在老刘下班前,写完汇报……
要不然吃完饭,回宿舍再写?
念头一起,云涌想起来了——
我电脑死了!
仇人啊,这是仇人!
一想起电脑,云涌就变得血性了。
切不可忘记电脑亡故之深仇大恨!
反派一心毁灭世界,所有示好的邀请都是坏人的糖衣炮弹,必须提高警惕!
云涌当场就想给他拒了。
系统居然察觉到他的意图,开始急促复读:
“答应他、答应他、答应他!”
吵得头晕目眩,双耳失聪。
一副云涌不答应,它就去死的语气。
云涌长叹一声,卑微的问:
“师兄,能不能不吃八食堂?好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