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侍从轻轻敲门，将窗边的人的注意吸引过来，“陛下让我来送茶水。”

白石合上从家里带来的书，抬头，看向对面揣手站着的人。

说来奇怪，白石头一回见没有脸的NPC。

不是说真的没有脸，而是侍从的脸被他头上帽子垂下来的黑沙遮住了。

白石翻了翻脑海中恶补的知识，确定了确实没有这样式的NPC，才收回视线，重新翻开书。

“殿下？”侍从歪歪脑袋，垂至胸前的黑纱跟着摇晃。

白石翻了一页纸，头也不抬，“带回去吧。”

侍从：“陛下让我务必带到。”

白石嗯了一声，“所以带回去吧。”

侍从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白石自顾自的翻手中的书。

好半晌，侍从动了，他后退几步，向白石的方向鞠躬，直起身后，发出一声轻笑，“哥哥。”

视线定格，书页轻飘飘落下，眼睛里佩戴的辅助美瞳正蹦着荧绿的字。

白石抬眼，炉火炸出一声脆响。

“中午和我一起用餐，如何？”

侍从僵直的立在门口，单薄的红衬衫挂在身上，开合的嘴角若隐若现，“有您喜欢的培根。”

白石手指摩挲，纸张发出揉皱的“咔咔”声。

“荣幸之至。”

门被关上。

白石眼前弹出光屏，页面还停留在夏莲的消息上。

藏书室很大，耳边只有火花炸开的声音。

不太对。

白石合上书，光屏跳转到任务栏。

做为竞赛的辅助者，所有演员都会同步自己角色涉及到的任务，以及部分遗迹资料。

白石刷新了一下，任务栏依旧为空。

不应该是这样的，白石支着头，眼睛没有聚焦，秦槐桉既然出现在这个角色家里，他就一定有目的。

光屏跳转，夏莲的通讯界面再次出现。

白石轻敲着桌子，盖过那细小的爆炸声。

两道声音交缠，第三道声音横插进来。

白石回神，光屏消失，视野中跳动的荧绿平息，黑与红撞进脑海。

“殿下，临近中午了。”

白石站起身，书被搁置在圆桌上，“走吧。”

侍从为他披上披风，语带笑意，“就等您了。”

*

明亮的灯光将会议室照的通亮，座无虚席。

细纹般的窃语，被轰然打开的大门压下。

谢渡推着老人至主位后，落座在老人的右手边。

灯光暂淡，长桌正中升起立体投影，是遗迹外围的地形。

一个红点在暗蓝的起伏的地貌上移动，老人浑浊的视线扫向长桌对面的中年人。

“秦家主这是什么意思？”质问响起。

秦世庭回视，嗤笑出声，“元帅不明白吗？”

谢渡猛拍桌子，“秦家也要叛逃吗？！”

“哈，”秦世庭露出嘲讽的神色，“联盟本就名存实亡。”

惊世骇俗，一个脑袋也不够掉的。

会议室陷入沉默。

谢渡挑眉，余光扫了眼老人，彻底站起来，“请您解释一下，关于秦槐桉学员脖颈处的主动脉里为什么有细微电流。”

秦世庭满不在意，“一个监视器而已。”

谢渡：“即使军校明令禁止学员体内禁止安装监视器等会泄露军事机密的设备？”

没有回答，谢渡轻轻一笑，“秦家好大的胆子。”

“犬子的身体内有些病瘤，安装定位器只是监视他体内的数据而已，谢副官不必草木皆兵。”秦世庭敲敲桌子，“倒是军部该给我们一个交代，参赛者为什么会进入遗迹。”

进入遗迹有两种方式，其一，□□和灵魂一起进入，就是从遗迹入口自己走进去，其二，灵魂进入，通过机器导入梦境，短暂成为遗迹之主的信徒，通过神明对信徒的吸引进入遗迹。

而其二需佩戴屏蔽器，使同伴视野内仍为现实模样。

现下情况属于第二种。

谢渡按下手边的按钮，长桌上的投影变更，“自然。”

“如各位所见，联盟分裂了，”谢渡带着淡淡笑意，撑着桌子，开门见面，“今天下午，神陨基地长在联盟演练场射杀人员两万余人，只有裁判、评委等工作人员幸存。”

“秦家主说的不错，联盟确实名存实亡。”

“各基地的互相提防，信息隐瞒，联盟分裂是迟早的。”他垂下眼睛，身后的影布亮起。

“神陨基地长刚才在人类幸存者报刊上发表一篇文章，各位想必已经浏览过了。”

“我们要做好准备。”

光影汇聚，“神明苏醒倒计时”的大字加粗的刻在幕布上，窃语重现。

“那么基地能否保证参赛者的生命安全？”李家家主开口。

“当然。”

刀叉相撞，白石张嘴含住肉块，少年托腮看着他，调羹磕碰。

“只要哥哥愿意，我们随时都可以去。”

玻璃海，遗迹之主的核心，也是烈阳基地不愿公开细节的机密。

肉块煎的酥脆，内里柔软多汁，牙齿闭合，汁水四溢。

白石点头，吞下嘴里的肉，“今天下午如何？”

“听哥哥的。”少年笑道。

风雪覆盖了大地，白石蹬上马车，与阿克苏对坐。

马车缓慢的移动，风景倒退，白石将视线投向窗外。

因为过节，街道上人还挺多的，白石开口：“陛下今天叫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皇帝从书中抬起头，微笑，“我想你了嘛。”

说谎。

如果伊利弗·雷诺斯与皇帝的关系亲密到这种程度，那为什么伊利弗·雷诺斯要造反呢？

马车驶出了城门，大片的艳红绽开，花香浓郁。

雪没有遮掩这无际的玫瑰，如火般燃烧着冬日。

白石突然将车帘拉上，将视线移回了车内。

“哥哥不喜欢吗？”对面的人问道。

脑中刚刚有一些刺痛，白石蹙了蹙眉，“太艳了。”

“那下次中白玫瑰吧。”

马车停下，白石踏出车厢，踩到阴湿的土地上。

落叶和残枝堆积，少年越过白石，向前走去。

白石安静的跟在后面。

少年撩开垂落的枝条，侧身看向身后的男人，“哥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