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西林笑骂:“今天怎么亲自上阵?”
池芮嗨呀一声:“我们几个人抽签的,我这次运气好。”
“看来下次又说不准是谁了。”
一阵沉默。看着他修电脑。
“主机老化,软件加载不了。”许奕舟检查完毕,直起身。
周西林敛起笑容,嘶了一声。
池芮在凳子上躬成一团,作无辜状,妄图减弱自己的存在感。
“你别想偷懒,不交作业我没法给你判分。”中年男人搔了搔头皮,看向讲台的位置,凝眉。
“那我课后……补一份?”池芮提议。
“不用,这样——”周西林对许奕舟说,“用你的电脑吧,你说过软件都装好了,让她先用你的做。”
许奕舟到讲台拿电脑。
才出过大糗,又狭路相逢,真叫人爱恨两难啊。
池芮一颗心突突狂跳,长吁了口气,但愿他不要提及楼梯间的事故,一起假装木头人吧!
不过半分钟,许奕舟折返回来,打开笔记本放到桌上,插电,再度俯身靠近。
动作很快,刻意绕开一点弧度,但手臂横在眼前时,还是擦过她的头发。细长的发丝被撩起,又从他腕骨滑落。
许奕舟说了句不好意思,声音极低,近乎耳语。
他真是文明人,池芮想。
她揪住那几缕作乱的头发,一把拢在脑后。
绵绵的,痒痒的,刺刺的,彼此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呼吸都很谨慎。
这个姿势,这个角度,有一种被怀在臂弯的感觉,方寸之间,背脊的后面是他的胸膛。在人声鼎沸的教室,肢节变得僵硬。
在冷气充足的机房内,皮肤热烘烘的。
“好了。”他调出软件,光标划过菜单栏,“你都会做吧?知道作业是什么吧?”
“应该会……知道,白板上面那个。”
“行,那你赶快。”
“桌面其他文件别碰,软件参数别动。”
他把鼠标推到她手边。
“好。”
终于,池芮接过鼠标,尤有余温。她胆敢大口呼吸,像溺水的人被打捞上岸。
没想到阴差阳错……用上了许奕舟的电脑。
他每天都会用到的电脑此刻就在自己手中,不设防地,对她垂直打开,像一只腹藏珍馐的血盆大口、一个发着神秘光辉的潘多拉魔盒。
微信在线。只消点开看一眼,近在咫尺,唾手可得。
以这种方式加他,似乎不难。
不行!池芮指尖蜷缩着,把这个念头死死按压下去。
她新建一个图层。
隔壁短发女生凑过来:“这是许奕舟的?”
池芮点头。
“你运气太好了吧,他电脑不轻易借人的。我对象跟他一个导师,想借电脑回个消息都没同意,估计是电子洁癖什么的。”
池芮垂着眼,从灯箱拖拽出一个圆柱体:“老师要求嘛。”
好像很平常的一件事,好像又很特别,听在池芮耳朵里,竟有了几分暧昧的蜜意。
她窃喜,心口烙上一小块粉色的疤,泛起细密的气泡,飞快蔓延,连成一片。
不能再耽误了,距离开课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
老师和助教都在游走,不时被夹道的学生拦下。
池芮紧盯屏幕,跳过演示文稿里的基础步骤,握着鼠标,三五下推出图案雏形。课堂要求的简单模型太小儿科了。
池芮不觉技痒,想玩点有意思的。
她握着鼠标,从一个球体开始,挖出五官轮廓,拉出一双大耳朵,凭记忆大致捏了一颗老鼠头,之后又去网上搜了洛可的立绘,继而简单拉出身形,推塑出肌肉线条分明的躯干,用细分笔刷勾出上身牛仔马甲的棱角。
池芮自我感觉良好,哼着歌儿,精雕模型的面部细节。
专注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就这样弄了二十来分钟,池芮抬眼环顾机房,大半同学早已完成作业提交,移步至打印区排队等候。
见状,她也赶紧提交作业。
没关额外的窗口,切回第一个花瓶模型,按要求命名保存,刚点导出,光标一闪,跟着就有些延迟,屏幕反应变得滞涩。
她试着点了两下重试,终于加载出来作业模型。导出后,跳出一个格式报错弹窗,她插掉,还是保存失败,弹窗阴魂不散地跟了上来。
瞎点了几个确定后,这台机子竟然略显卡顿——
不是吧。
完了,她也没干啥吧……许奕舟的坏电脑是在碰瓷吗?
无论怎样都保存不了。
池芮不敢乱动这台电脑,害怕牵扯起它更多病症,或是被迫看到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她像一个新手司机,面对被撞倒在地的过路人,只有大眼瞪小眼,茫然无措,请求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