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我送你。”
车子稳稳停在许家老宅门外,沈怀煦熄了引擎,偏头望向身侧的少年。
许昭逾抬手解开安全带,微微俯身凑近他,眼底带着软糯的依赖:“你乖乖在车里等我,好不好?”
说罢,他微微踮身,凑上去在沈怀煦脸颊轻轻啄了一下,软糯清甜。
不待对方回应,他便迅速推开车门,快步下车。
老宅的铁门虚掩未闭,庭院寂静荒芜,台阶落满枯叶,踩上去沙沙作响。老太太依旧坐在庭院西侧的老位置晒太阳,手边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清茶,满目苍凉。
“奶奶。”许昭逾缓步上前,静静站定在老人面前。
老太太缓缓抬眸,浑浊苍老的眼底,映出omega单薄的身影。
许昭逾屈膝重重跪地,膝盖磕在冰凉的地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他仰头望着老人,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滚落,大颗大颗砸在地面。
“奶奶,我不争家产,不闹是非,许家的一切我都不要。我只求您,把妈妈的日记本还给我。”
老太太静静俯视着跪地的少年,望着他那双与儿媳如出一辙的桃花眼,被泪水泡得通红澄澈,望着滚烫的泪珠顺着白皙的脸颊不断滑落,砸在冰冷的地砖上,碎成一片寒凉。
漫长的沉默过后,老太太撑着座椅扶手,缓缓起身。一旁佣人连忙上前搀扶,陪着她缓步走入内堂。
许昭逾始终垂首跪地,单薄的肩头微微颤动,泪水依旧汹涌,无声坠落。
不多时,脚步声再度响起。老太太重回他面前,手中握着一本巴掌大小的硬壳笔记本。暗红封面历经岁月磨损,边角斑驳翻卷,露出内里灰白的纸板,满是时光的痕迹。
她将本子轻轻递出,目光空洞地落在虚空某处,未曾看向眼前的孙子,语气淡漠苍凉:“你母亲的东西,拿去吧。”
“奶奶……”许昭逾抬头,声音哽咽沙哑,还想再说些什么。
老太太已然转身,缓缓走回太师椅落座,端起那杯凉透的茶水,浅抿一口,淡淡出声:“走吧。”
回到家,许昭逾独自走进客房,轻轻合上门,将一室喧嚣隔绝在外。
许昭逾翻开日记本的第一页,是母亲的字迹——娟秀的、微微向□□斜的钢笔字,他认得。小时候母亲教他写字,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地写“许昭逾”三个字。
“今天他又提了第二个孩子的事。我说我不想再生了,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这是许家的需要’。我的需要呢?没有人问过我需要什么。”
许昭逾指尖微顿,心头酸涩翻涌,缓缓翻过一页。
“他们收走了我的手机。说‘omega不应该过多接触外界,会影响信息素稳定’。我觉得我快要疯了。根本没有把我当人看。”
他继续翻,一页一页。字迹从工整变得潦草,从潦草变得颤抖。
“今天昭逾来看我,他才十岁,什么都不懂。他问我为什么不出去工作,我说妈妈在休息。他信了。他那么信任我,我却在对他说谎。”
“昭逾今天说他想当赛车手。我忽然很难过——因为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看到他长大的样子。”
“他们不让我见昭逾了。说我的信息素不稳定会影响孩子。可笑。我见不到他才会疯掉。”
“我决定走了。许家是一座铁笼,我飞不出去。但我希望昭逾可以。昭逾,你要自由。不要被许家困住。不要被任何人困住。你是我的孩子,你不是任何人的工具。”
“昭逾,你要自由。”
日记本到此结束,寥寥数语,道尽一生悲凉。许昭逾深深吸气,试图压住胸腔翻涌的剧痛,可酸涩依旧层层席卷,让人喘不过气。
母亲倾尽所有,只求他一身自由。可时至今日,他茫然无措,根本不知,真正的自由究竟是什么。
“妈,你让我自由。可是我不知道什么是自由。”
*
许久之后,许昭逾缓缓推开客房房门,指尖紧紧攥着一盒爱喜,指节泛白。
客厅暖灯明亮柔和,夜色静谧安然。他抬眼便望见沙发上的身影,沈怀煦正慵懒靠坐,单手拿着手机,屏幕微光淡淡映在他温润的眉眼间,柔和了所有轮廓。柚子蜷在一旁沙发上沉沉熟睡,细碎的呼噜声,衬得客厅愈发安静。
听见动静,沈怀煦抬眸望来。目光淡淡落在他手中的烟盒上,没有皱眉,没有苛责,平静地凝视两秒,才缓缓抬眼,看向他苍白低落的面容。
“许昭逾。”他的声音在寂静客厅里格外低沉醇厚。
语毕,他抬手按灭手机屏幕,客厅光线骤然暗下,只剩头顶暖黄灯光,温柔笼罩着两人。
“你手里拿的什么?”沈怀煦明知故问。
许昭逾心头一紧,下意识将烟盒藏至身后,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试图遮掩所有低落与狼狈。
沈怀煦将他慌乱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未曾戳破。他微微向后倚靠,手臂搭在沙发靠背,指尖垂落,轻轻叩击着皮质沙发。
下一瞬,他伸出修长的手,掌心朝上,指尖微微弯曲,朝着许昭逾的方向,轻轻勾了勾,“过来。”
许昭逾攥着烟盒的指尖骤然松弛,心底的防线瞬间崩塌,身体已然先行一步。沈怀煦仰头凝望他,伸出的手未曾收回,指尖轻轻微动,依旧等着他主动靠近。
“烟给我。”这声音懒洋洋的、还有着不紧不慢的调子,让人没法拒绝。
许昭逾默默将烟盒从身后拿出,尚未递出,沈怀煦微凉的指尖已然贴上他的手背,顺着肌理缓缓滑动,精准扣住烟盒,指尖穿过他的指缝,轻轻一抽,便将烟盒稳稳取走。
“坐。”沈怀煦偏头示意身侧的空位。
目光从他单薄的身形掠过,落至身侧沙发,又折返回来,静静凝望着他眼底的落寞。
许昭逾依言落座,两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不远不近,却藏着满心的隔阂与低落。
沈怀煦把手搭在沙发靠背上,手指垂下来刚好落在许昭逾肩膀上方,指尖若有若无地蹭着他的衣领,“不开心?”
许昭逾垂下眼睛,他声音很低,带着压抑不住的、软烂的鼻音:“那你哄哄我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