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昭逾以为沈怀煦只是随口说说“陪你”,可他未曾料到,从那以后,沈怀煦不动声色地、频繁地渗透进了他平淡枯燥的生活里
赛车训练场成了两人新的交集之地。
那日午后,赛道上热浪翻涌,引擎轰鸣渐歇。许昭逾跑完一轮高强度训练,稳稳停下车,摘下厚重的头盔。额前的黑发被汗水浸透,软软贴在饱满的额头上,脸颊泛着运动后的薄红,呼吸微微急促。余光无意间扫过赛道外围的护栏,一抹干净挺拔的身形骤然撞入眼底。白衬衫搭配深色长裤,一身清冷规整的装束,和周遭满是机油味、随性松弛的训练场格格不入,绝不可能是车队的工作人员。
许昭逾定睛细看,心头猛地一跳,剩余的冰水差点从嘴角溢出。是沈怀煦。
他静静立在护栏之外,手中握着一杯温热的咖啡,身姿挺拔,目光温柔,遥遥落在赛道中央的omega身上,安静等候。
许昭逾随手将水瓶塞回助理手中,抬手抹掉脸颊的薄汗,脚步轻快地朝着那人飞奔而去,呼吸带着奔跑后的急促:“你怎么来了?”
“路过,顺便看看你训练。”沈怀煦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刻意。
许昭逾心底轻笑。从怀远集团市中心的写字楼,到城郊的赛车训练场,整整四十分钟的车程,这是哪门子的顺路路过?他没有戳破这份温柔的谎言,只是轻轻靠在护栏上,与沈怀煦隔着半米的距离站立。胸腔的心跳依旧急促,分不清是方才高速奔跑的余韵,还是因为眼前这份突如其来的偏爱,乱了心神。
第二天,沈怀煦依旧准时出现。第三天、第四天,日日如此。他每天都用一句轻飘飘的“路过”掩盖心意,每天都带着一杯温热的咖啡,静静伫立在护栏边,目光追随着赛道上驰骋的少年,看完他一整场枯燥疲惫的训练。
许昭逾嘴上从不追问,心底却早已悄然沦陷。每一次跑完赛道,他的第一反应从来不是休整喘息,而是下意识望向护栏那个固定的位置。只要看见那抹清挺的身影,听见心底渐近的风声,他的心跳就会不受控制地乱上半拍,满身疲惫都尽数消散。
平静的训练日常之外,许家的风波从未停歇。
纵然许泽川早已表态会护着他,不许旁人逼迫分毫,可许家大房的势力从未收手,始终不肯放过他。上次的商业宴会被他强硬拒绝后,许泽衍并未死心,换了一副温和的伪装,再度找上门来。
以家族聚会为名义,打着商议来年家族产业布局的幌子,实则依旧是想将他捆绑进家族利益的棋局,逼他妥协退让。
许昭逾满心抵触,本想一概回绝,可父亲许泽川的一通电话,让他终究松了口。
“来一趟吧,有我在,没人敢逼你,我给你撑腰。”有父亲这句话兜底,许昭逾终究还是动身前往许家主宅。可踏入庭院的那一刻,他却意外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沈怀煦赫然在场。
许昭逾脚步一顿,压低声音凑近他,满是疑惑:“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父亲亲自请我过来。”沈怀煦低声回应,语气坦然,“说是想聊聊传统能源与新能源转型的合作项目。”
许昭逾心头满是诧异。他从未知晓,父亲何时与沈怀煦有了这般深度的交集,还能专程邀他前来家族私宴。不等他细细思索其中关联,许泽衍已经快步走来,目光在沈怀煦身上反复打量,眼底藏着算计与忌惮,面上却挂着虚伪的笑意,客气地寒暄问好。
整个“聚会”期间,氛围暗流涌动,处处是试探与算计。而沈怀煦自始至终,稳稳坐在许昭逾身侧,寸步不离。席间有人端杯上前假意劝酒,他不动声色抬手挡下,替他尽数回绝;有人刻意打探许昭逾的近况、规划与私事,试图套话拿捏把柄,他从容淡然代为应答,分寸恰到好处,护得许昭逾滴水不漏。许昭逾全程无需周旋应付,只需要安稳坐着,安静吃着桌上的点心,抿着清甜的果汁,偶尔配合着点头微笑,便躲过了所有人情世故的磋磨。
散场的时候,许泽衍一无所获,脸色难看至极。许昭逾懒得理会旁人的算计与不悦,径直跟着沈怀煦走出沉闷压抑的主宅。
晚风微凉,吹散了席间的沉闷。许昭逾终于问出心底的疑惑:“你什么时候和我爸这么熟了?还专门过来赴宴。”
“上次深夜送你回家之后,他主动联系的我。”沈怀煦一边拉开车门,一边轻声解释,“起初是聊产业合作的相关事宜。”
“就只是聊合作?”许昭逾不太相信,追问一句。
沈怀煦动作微顿,侧眸看向他,眼底带着浅浅的温柔,语气坦然又认真:“还聊了你。”
许昭逾的脚步顿了一下:“聊我什么?”
“关于你的一切。”沈怀煦拉开车门。沈怀煦拉开车门的动作从容自然,仿佛只是随口诉说一件寻常小事,却让许昭逾整张脸都烧了起来,心底密密麻麻的甜意与悸动肆意蔓延。
回到家,许昭逾把自己关进房间,躺在床上,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然后从床的这一头滚到那一头,又从那一头滚回来。
柚子趴在猫窝里,被他滚来滚去的动静吵醒了,不满地“喵”了一声。
许昭逾正滚得不亦乐乎,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来电备注是——陆砚舟。他微微一怔。陆砚舟素来随性散漫,极少主动联系他,两人为数不多的交集,尽数围绕着沈怀煦,还有此前寥寥几次的赞助闲谈。
他快速接起电话,听筒里立刻传来陆砚舟爽朗外放的嗓音:“23号!下周六我生日,来我家参加生日宴不?就几个熟人小聚,没什么外人。”
许昭逾愣了一下:“生日宴?”
“对。”陆砚舟笑着补充,“沈怀煦到时候也来,你俩正好一块儿过来。”
听见那个名字,许昭逾心底的欢喜又浓了几分,强行压下上扬的唇角,故作平静地应声:“好,我到时过去。”
挂断电话,他又在床上翻了一圈,彻底乐不思蜀。柚子被他折腾得彻底没了睡意,干脆跳出猫窝,一溜烟躲进床底,再也不肯出来。许昭逾无暇顾及小猫,攥着手机起身走出卧室。深夜的走廊静谧无声,只有沈怀煦的卧室门缝下,透出一线暖黄的灯光——他还没睡。
走廊里很安静,沈怀煦卧室的门缝下面透出一线光,还没睡。许昭逾走过去,犹豫了一下,抬手敲了两下。
“进来。”
许昭逾轻轻推开门,探头进去。沈怀煦靠在床头,手中捧着一本书,暖黄色的床头灯温柔笼罩着他,柔和了所有清冷棱角。他穿着一身深灰色家居T恤,发丝未加打理,随性松散,少了平日职场的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慵懒温柔。
听见动静,他合上书,轻轻放在床头柜上,抬眸看向门口的omega:“怎么了?”
许昭逾手扶着门把手,站在门口微微局促,轻声汇报:“陆砚舟刚给我打电话,说下周六是他生日,邀请我去参加他的生日宴。”
“我知道。”沈怀煦淡淡颔首,“他提前和我说过了。”
“他让我……跟你一块儿去。”许昭逾小声补充,尾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雀跃。
“嗯。”沈怀煦应声,目光静静落在他身上,耐心等着他说完来意。
许昭逾犹豫着往前挪了半步,站在床尾,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揪着身下宽松T恤的衣角,模样认真又乖巧:“我第一次去他的生日宴,不知道送什么礼物合适。他喜欢什么?我挑一份像样的。”
沈怀煦凝望着他。
omega穿着宽大的白色T恤,领口微微滑落,露出一截细腻的锁骨。发丝乱糟糟的,带着刚才在床上翻滚的凌乱,脸颊还染着一层浅浅的红晕,眼眸清亮澄澈,认认真真为一份礼物费心斟酌,懵懂又真诚。
沈怀煦眼底的温柔愈发浓郁,唇角微微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轻声提点:“他偏爱单一麦芽的威士忌,你挑一瓶年份好、口感醇厚的即可,不用太贵重。”
许昭逾点了点头,在心里记下来:“那你喜欢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