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平扭头,看天,看云,看树,甚至看红缨,唯独不敢看滕舟。
开玩笑,主上固然不能得罪,难道那玄酩是个好得罪的人吗?
聪明人不会在一个坑里跌倒两次。盛平也绝不会再参与他们小情侣之间的恩恩怨怨!
玄酩见滕舟不动,又拉了他一下,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
这可让归玨浑身难受了起来。
他清了清嗓子,朗声道:“两位,我还活着呢。这种场合下,两位能不能把你们之间要说的悄悄话先留着?”
这话一出,玄酩的手立刻缩了回去。
滕舟站直了身子,丝毫不客气地回击:“我若是没有记错,你刚刚才强调过,你已经是个死人了。”
“可惜这个死人还没有耳聋目瞎。”归玨道,“所以还请两位,注意下我这个死人的心情。
如果我这个死人太过不开心,那么,我不清楚我会做出些什么事。”
“你还能做出什么呢?”滕舟冷笑。
下一刻,风声在树林中呼啸起来,一道鞭影若隐若现地出现在滕舟身后。
“这架势,也真是好久不见。”归玨呲着一口白牙,“我平生最恨之事原本只有一件。但是现在有两件了。”
滕舟挑眉。
“若是知道前段时间跟玄酩一起进去我诡界的人是你。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一定在白泽面前杀了你。还好,现在也不迟——”
话音刚落,明堂剑破空而现,直直袭向滕舟。
“当日留不下我,今日你更留不下。”
滕舟猛然一甩乘风,鞭影悍然迎上剑光。
玄酩暗叹一声吾命休矣。他不忍再看,只好闭上眼睛。
半晌,他才偷偷睁开了一只眼睛,看向那方战场。
预想中的惨状并没有出现。
风声呼啸而来,围绕在滕舟身侧,暗黑色的妖力咆哮着升空,和归玨的诡气分庭抗礼。
一时之间,林中风声鹤唳,阴云蔽日。玄酩端详了半天,竟真看不出来滕舟有任何落于下风的样子。
他不可置信地伸手,拽住了身旁的何惑。
何惑有些不解。
玄酩指了指前方的战局,斟酌着开口:“我要是没看错的话,他没有被诡殿下打飞?”
何惑还没有开口,盛平先嚷嚷了起来:“当然没有!要我说,诡殿下不一定是主……是他的对手!”
“他给你了什么好处?”玄酩问,“这么违背良心的话也说的出来?”
“我没有……”盛平辩解。
玄酩抬手,直接制止了盛平接下来的话语:“我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能和诡殿下分庭抗礼。但这肯定是暂时。
但他既然这么拼命,我们也不能闲着。”
玄酩抬手一指:“你去给我拖着红缨。”
盛平倒也听话,“哦”了一声就要上前去。但刚走出两步,他却又是像反应过来了什么一样,又挺住脚步,吞吞吐吐地看着玄酩。
玄酩瞬间警铃大作,在妖市被逼着修补祭坛的回忆浮上心头:“你不会又来问我,我要做什么吧?”
盛平有些不好意思:“不是。我这次是想问你,你们两个自己呆在这里安全吗?”
玄酩感动极了。
他走上前去,拍了拍盛平的肩膀,颇有种我家有儿初长成的感慨。
“放心去吧。你就呆在那里不要动,我去看看木槿她们,马上就回来。”玄酩道。
盛平虽觉得这话有些不对劲,但一时也想不出不对劲在哪里,只好带着几分疑惑朝红缨走去。
“无耻。”受过教育的何惑喃喃。
玄酩揉了一把何惑的头发,示意他跟上。
前方有滕舟和盛平撑着,在这波涛汹涌中,玄酩竟然获得了一种奇异的安定。
他蹲在木槿面前,认真查看起了她们胸口的那根丝线。
细细弱弱的红色丝线垂在木槿和阮如磐的胸口,乍看之下,还以为是什么装饰。
但这装饰,却处处透着凶险。
玄酩深吸一口气,猛然出手,攥住了木槿胸口的那根丝线,然后闭上了眼睛。
如何解掉这根丝线,玄酩不清楚。他连妖术都知之甚少,更何况是诡界的手段。
但也许某个不着调的大妖知道。
妖力汇聚在玄酩的手心,颤颤巍巍地探出头,攀上了那根红色丝线。
红缨的身子猛然一颤。
她侧身躲开盛平的攻击,看向玄酩,眼珠子几乎要瞪了出来。
那目光太过炽热,让玄酩有些难以忽视。
于是他扭头,冲红缨露出一个略带挑衅的笑容。
但出乎意料的是,红缨竟然也回玄酩了一个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