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望舒几乎一整夜都没怎么睡着。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近乎被掏空的疲惫，但总是一次又一次地被未知的原因惊醒，也许是她自己无意识中发出的低声呓语，也许是窗外远处偶尔传来的一声车鸣，也许是梦里某个一闪而过的，她还没看清楚就已经消失的影子，每次惊醒她都睁着眼睛在黑暗中躺很久，听着门外那些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分辨是真实还是幻觉的声响，直到困倦再一次把她拽回浅而碎的梦里。

在接近黎明时，睡意终于压倒警觉，她陷入了最后几小时相对酣沉的睡眠。

第二天清晨，她是被窗外逐渐明亮的天光唤醒的，她睁开眼，看到陌生的天花板，有几秒钟的恍惚，才想起来这是秦羲和家，随即她听到门外传来刻意放轻的响动。

是他吗？这么早他在做什么？

李望舒没有立刻起床，而是在床上又躺了一会儿，昨晚的崩溃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已经渐渐离她远去。

她伸手往床头柜上摸了摸，摸到了她的手机，她不太记得自己的手机是什么时候被放在那里的了，她甚至忘记自己有没有把手机从卫生间里拿出来，但她昨天晚上锁了门，大概是秦羲和把她带进客房的时候放的，她一点印象也没有了。

她把手机拿到被子里，给薇薇安发了条消息：「你今天有空的时候，帮我转五百万给他。」

按下发送键的瞬间，胃部传来一阵条件反射般的细微抽搐，但她立刻忽略了它，继续打字：「我想休息，今天的工作能改期吗？」

发完她把手机关机，重新扔回了床头柜，然后翻身仰面躺着，望向空荡荡的天花板，思绪被彻底放空，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是怔怔地发着呆，不知过去了多久，倦意沉沉压下来，她又一次陷入了睡眠。

再醒来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看起来应该是不早了，外面安安静静的，听不出是不是还有人在。

秦羲和呢？

李望舒下了床才发现她穿的是一套男式睡衣，应该是纯棉的材质，皮肤的触感很舒服，衣服她穿着大了很多，尤其是袖口和裤腿都长出一截。

她动了动双腿，看着空荡荡的裤管晃了晃，一股熟悉的木质香气隐约萦绕在她的鼻尖，是秦羲和惯常用的那款香水的味道，她很喜欢这个味道。

她怔了片刻，低下头，看着自己缩在宽大袖口里的指尖，嘴角不受控制地轻轻弯了一下。

但她还是把衣服换了下来，重新穿上了自己的衣服，她轻轻把门拉开一条缝，探出头四处看了看。

秦羲和的房子不算大，但一个人住绰绰有余，李望舒一眼看下来，沙发是空的，电脑前也是空的，客房的斜对面是秦羲和的主卧，那里门开着，房间里很整洁，床上没有人，她的目光飞速移向厨房，厨房里也没有人。

那他去哪儿了？

一阵莫名的心慌突然攥住了李望舒，她把门打开了些，刚迈出一步，就看见了客厅纱帘后半隐半现的身影。

秦羲和穿着一件白色T恤和一条深色的运动长裤，躺在阳台的摇椅上，微微侧着头，似乎是睡着了，太阳在他的脸上洒下一片温暖的碎光，之前李望舒拿起来翻过的那本盖在圆桌上的书，此刻正盖在他身上，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像是被暖风拂过的水面。

李望舒站在原地，静静地望着纱帘后熟睡的他，心里悄然漫开一种难以名状的感受，明明很细微，和牵丝似的，却在她心里刮起一阵声势浩大的风，万事万物都被涤荡得干干净净，当风势止歇，鸟语花香莺飞草长的繁花盛景随之而来，而她的心也一寸寸地柔软下来，在他平稳的呼吸里。

中央空调的风不知从哪个出风口扫过来，给她的手臂带来了一丝凉意，她想了想，轻手轻脚地从沙发上拿起了一条薄绒毯，慢慢走到阳台，怕惊扰到他，她几乎是屏住呼吸，微微俯身，将薄毯轻轻盖在他身上。

然后她蹲了下来，看着那张沉浸在睡梦中的脸，他的呼吸均匀绵长，平日里张扬潋滟的眉眼彻底放松下来，只剩下一片近乎静水流深的宁静。

秦羲和忽然似有所感，他睫毛颤动了几下，眉心无意识地轻轻一蹙，随即，他缓缓睁开眼，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撞上了李望舒的目光。

“……望舒，你醒了？”

“嗯。”李望舒微微笑了笑，低声应了，却没有动。

秦羲和侧身过来，眉眼间的睡意还未完全清醒，他从薄绒毯下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白皙修长的手，搭在摇椅的扶手上，他眯了眯眼睛，轻声问道：“饿了吗？想吃东西吗？”

李望舒垂眸看着他的手，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