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羲和吸了口烟,“你说。”
“我有一个男演员朋友,他的演技和台词都很好,真的,我敢说比这个圈子里现在能叫得上名号的大部分演员都要好,”李望舒顿了顿,指间的烟燃得只剩小半截,“他是童星出道,小时候拍过很多戏,挺有名的,说是家喻户晓都不为过,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已经有好几年几乎没有戏拍了,能拍到的戏也是一些非常小的角色,大部分是那种单元剧比如刑侦类型的,剧情推进到某一个案件,他在那个案件里当一个小配角,戏份少到官方发定档海报的时候都不会@他的那种。”
“他自己其实挺努力的,没戏拍就去读书,我们这个行业学历一直是个低洼,他在电影学院读了个研究生出来,该有戏拍了吧?可还是没有,连个三四番的男配都轮不到他,”李望舒耸耸肩,在烟灰缸里弹掉烟灰,“那些能演主角和主要配角的演员,有的连话都说不清楚,台词念像个机器人,纯靠每次开拍前,导演一点点掰开揉碎了跟他们讲,主角这个时候是怎么想的,你要怎么说这句话,这句话还有个什么别的意思,你最好还有点什么什么情绪,给一点什么什么眼神,他们就这么随便混几个月,就能揣走几千万片酬,你说可笑不可笑?”
“去年上半年我在影视城见过我那个朋友,他在拍一部小成本的网剧,我俩聊了聊,他说他的行情还是不好,再这么下去要揭不开锅了,他就得厚着脸皮去求他的老师,看能不能在电影学院留校当老师了。”李望舒笑了笑,吸了一口烟,“我当时还笑话他,我说在电影学院当老师不好吗?演员这个行业,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不给你当和尚了,你就什么也干不了。他就看着我,说他不是想红,他就是喜欢拍戏。”
“今天他也在试戏来着,我和他一下午一句话都没说上,结束以后他就被经纪人拉去跟导演和制片人套近乎了,”李望舒说,“我本来还挺惊讶的,我不知道这个角色导演定的他,看到他能来演一个这么重要的角色,他还没放弃当演员,我挺为他高兴的。”
李望舒抽完最后一口,倾身把烟蒂按进烟灰缸里,橘红色的火星碰到冰凉的玻璃,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嗤”的轻响,“看到你现在也还在这里,做你想做的事,我也挺为你高兴的。”
秦羲和叼着烟,他抱着双臂转过身面向她,喉结轻轻动了动,笑道:“李老师,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真的挺喜欢和你聊天的。”
李望舒冲他眨眨眼,“你说过了,秦老师,我也挺喜欢和你聊天的。”
“其实,那个小区附近还有一家炒饭还挺好吃的,不在那个巷子里,你吃过吗?”李望舒问。
秦羲和摇了摇头,把烟蒂扔进烟灰缸,又伸手按了吸油烟机的开关,机器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之后缓缓停止了运转,厨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洗碗机还在嗡嗡地工作。
“下次我请你,”李望舒笑,“就是地方太小了,我不方便在那儿待,但我们可以打包走。”
“大明星说请我吃饭,我还以为怎么也得是个豪华江景餐厅,”秦羲和故意逗她,嘴角挂上促狭地笑意,“结果就吃苍蝇馆子里的炒饭?”
“你不是说你今天已经收费了吗?”李望舒绕过他往客厅走,“还能算数?”
秦羲和双手插兜,慢悠悠跟在她身后,“行行行,你说什么是什么。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家。”
李望舒脚步一顿,回头看他,“这就下逐客令了?”
秦羲和停下脚步,抬手指了指墙上的挂钟,时针正稳稳地指向九点半,“九点多了,赖上我了?”
李望舒知道他的意思,偏偏撇了撇嘴,做出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勉强道:“那行吧,我叫我司机来接我。”
“我送你吧,”秦羲和说,“人家都下班了,就别让他来回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