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鹤瑀挠了挠头，说：“是挺忙的，但我现在的重心已经在往拍戏上倾斜，想踏踏实实当个好演员，但我也不是科班出身的，没有系统地学习过表演，有的时候有心想去上上表演课，翻出日程表一看，密密麻麻的行程，挤得连半天空都腾不出来。我也不是没试过，有一次我让我经纪人硬给我空了一天，请了老师来上课，结果第二天为了完成延误的工作，飞了两个城市，学的那点东西，在飞机上睡一觉就全忘了。”

他垂着眼，看着自己鞋尖上沾的一点泥土，声音低了些：“我的戏其实也拍了不少了，但大部分没什么很大的水花，也就粉丝圈里捧着吹吹，真要拿出去跟人比，根本拿不出手，我如果没法转型成功的话，作为偶像来说，我事业的黄金期就这么几年，舞台是吃青春饭的，跳不动了就是跳不动了，我不知道要怎么样取舍才会更好一些。”

李望舒的目光落进他耷拉着的发顶，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倒也不是因为他说的话而觉得他可怜，同情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她不喜欢居高临下，钟鹤瑀也不需要她同情。

钟鹤瑀是有钱人家的少爷，有追求固然是好事，但没有追求也不会过得不好，他起点就在别人的终点线，即使过几年他年龄上来了业务能力下降，当不了偶像，或者被新的偶像取代，只要他家的事业不垮，他就不会失去任何东西，该找他的节目和剧本还是会找他，这些都只有很少一部分会取决于他的个人能力，更多的则是得看他的家族势力。

她的叹气更像是一种微妙的感慨，感慨钟鹤瑀这样的人，明明有千万条捷径可以走，居然还会为了这样的事有点发愁。

转型期的迷茫在演员里很常见，普通的演员会害怕自己的戏路固定以后，随着年龄的增长，相同或者相似角色会需要更年轻的演员，从而导致被动地失业或者硬着头皮拍一部扑一部被嘲一部，直到自己前期积累的所有口碑都彻底崩坏。

但钟鹤瑀完全不需要有这样的担心，只要他愿意，他甚至可以当一辈子的综艺咖，总会有为他量身定制的综艺。

李望舒太清楚《神谕游戏》的分量了——时光映画的本子，就算是个配角，也是业内挤破头都想啃一口的香饽饽，钟鹤瑀想靠这部剧站稳演员的脚跟，确实是个聪明的选择，谢逢舟这个角色太特别了，极具戏剧张力和人物层次，只要演得出彩，他往后就有了一个能抗住任何风浪的“养老保险”，能让粉丝从现在吹到他退休。

而以钟鹤瑀背后的资本，只要没有更强的对手截胡，谢逢舟这个角色，十有八九就是他的，这个圈子就是这样，实力很重要，但实力不是唯一的入场券，所以与其把人晾在一边，让一部好剧本砸在半吊子的演绎上，不如帮他一把，至少让这部她心心念念的剧，能尽量接近心里的预期。

沉默了一瞬，李望舒温和地开口：“我听说国外也有很多四十来岁也能保持状态的偶像，但你肯定有你自己的规划，我没法帮你取舍，这句话听起来很像说教，但是人生重要的选择从来都是需要自己去做的。”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把话题从那个宏大而抽象的“人生选择”上拉回了具体的、可操作的“技术层面”：“你说你写不出人物小传，未必是没东西可写，也可能是你不知道要写什么东西，人物的外貌，穿着，职业，性格，有什么口头禅，有什么小动作，喜欢什么东西，看到什么会皱眉，有哪些特定的事件引起了人物的变化，还有与其他人物的关系，这些都应该写进小传里，帮助你理解角色。”

说到这里，她忽然停了下来，问了一个看似简单却暗藏玄机的问题：“你写小传的时候用的是第一人称还是第三人称？”

“啊？”钟鹤瑀被她问得懵了一下。

李望舒耐着性子换了个更通俗的说法：“你写的是‘我怎么样’，还是‘他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