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希望。”
“她失联以后,我找过她,骂过她,也想过她是不是早就不想见我。后来找不到,我便告诉自己,她只是走了。”
“若你就是她,我想问她为什么一句话都没留。”
系统捕捉到情绪,补全页面再次亮起。
【关系期待强度:高。】
【可用于完善候选12离开动机。】
乔榆直接关闭。
“可我想要答案,不等于答案必须从你身上长出来。”
十二号很久没有写字。
最后只留下:
【如果我不是呢?】
乔榆的声音有一点哑。
“那你也不是系统留给我的补偿。”
“你记得我,会让我乱,也会让我想靠近一点看清楚。可这不能变成你的任务。”
“属于我的记忆,我自己留着。进到你脑子里的那些,我们一项项查。”
“查到最后,你不是她,我也不能因为失望便把你退回去。”
十二号的笔停在墙面。
【还会找她吗?】
“会。”
乔榆回答得很快。
“找你和找她,是两件事。”
不归在两人的关系记录下建立新的状态。
【乔榆与候选12:存在关系记忆关联。】
【关联来源:样本087部分记忆、系统关系补全及其他未知内容。】
【当前不确认伴侣、替代者或原主体关系。】
【乔榆不得作为候选12的人格补全源。】
【候选12现有记忆不因来源争议被自动清除。】
【双方可在自愿情况下继续联络。】
十二号在白墙上确认。
乔榆也签下名字。
系统仍然提醒:
【候选12未取得现实身份。】
【拒绝补全将影响离场资格。】
第十九代调出已恢复的异常保护协议,将十二号从夫人母模下拆出。
【主体状态:已形成独立表达。】
【姓名:尚未决定。】
【与样本087存在待核验来源关联。】
【不得以身份不完整为由继续封闭。】
十二号所在的白房间已经迁回主控区,现实出口暂时关闭,但她不再被标记成必须等待乔榆补完的半成品。
离场问题需要另找通道。
不是先把她写成阿苒。
系统的补全按钮终于转灰。
【关系人格补全:终止。】
乔榆长久没有出声。直到白墙恢复安静,她才问:“储物柜能不能去看?”
“可以申请见证封存。”周砚说,“不能直接认领。”
“我不取东西。”
“也不以阿苒伴侣身份进入。”
“好。”
他联系自助储物公司的夜间值班人员,说明样本087身份存在被调用风险,请求暂停清仓并核对近期出入记录。
对方起初只确认储物柜仍在正常租赁状态。查到今晚的记录时,声音却忽然变了。
“这个柜子刚刚有人来过。”
地下二层的人同时抬头。
“什么时候?”周砚问。
“零点十八分,十二分钟前。”
“怎么开的?”
“实体钥匙。”
不是系统补出的生物识别,也不是重新生成的数字身份。
对方使用了最早签约时领取的机械钥匙。
“有监控吗?”
值班人员调出走廊画面。一名戴帽子的女人从侧门进入,身形偏瘦,穿一件深色夹克。她没有抬头看摄像头,也没有在储物柜前停留太久,只开门放入一只牛皮纸信封,随后重新上锁离开。
“拿东西了吗?”
“没有。”
“登记名字?”
“没有。实体钥匙持有人不用重复登记。”
乔榆的呼吸明显乱了。
“能把画面放大吗?”
监控清晰度不高,只能看见女人在转身时露出小半张侧脸。不是姜令仪的夫人母模,也不像白房间里的候选12。
乔榆盯着画面,半晌才说:“像她。”
她没有说就是。
周砚问值班人员:“信封写了收件人吗?”
“写了乔榆。”
“放在哪里?”
“柜门内侧,没有接触里面其他物品。若本人同意,我们可以在见证下取出,只移交信封。”
乔榆立即确认。
十分钟后,值班人员佩戴记录设备打开柜门。里面堆着两只封好的纸箱、一只旧旅行袋和一顶沾着细沙的草帽。所有东西都没有移动。
牛皮纸信封单独夹在门内。
封面只有两个字。
【乔榆】
字迹微微向□□斜。乔榆看见后,手指一下攥紧。
“是她的字。”
系统立刻提示:
【关系人单方识别,可信度不足。】
“我知道不足。”
乔榆没有要求立即将写信人确认成阿苒。
信封由值班人员取出,在三方见证下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纸,以及半张已经褪色的车票。
车票正好能与灰色外套内袋里的另一半拼在一起。
纸上写着三行话。
【乔榆,别把你记得的我教给她。】
【她拿到的是我被抽走的那部分,不是我的位置。】
最后一行停顿很久,像写信的人下笔前也曾犹豫。
【我还活着。】
没有署名。
乔榆盯着那四个字,眼泪一下掉下来。她抬手擦掉,没有立刻叫出阿苒的名字,也没有要求系统把候选12归还给写信人。
周砚则看向信封放入时间。
现实版本B撤销后十二分钟。
意味着对方一直知道自己的关系痕迹被调用,也知道白房间里存在候选12。
不归拿起那张纸的影像记录,翻到背面。
背后还有一句写得更浅的话。
【不要来找我。】
【先把十二号带出来。】
与此同时,主控区里的白墙骤然震动。
候选12刚刚恢复的独立记录旁,出现一条从未显示过的提取进度。
【样本087记忆剥离:61%。】
【候选12当前承载:28%。】
【剩余记忆位置:未知。】
第十九代神色一沉。
“她还活着,却被系统持续抽取记忆。”
周砚问:“抽到百分之百会怎样?”
系统没有回答。
白墙上的十二号却忽然捂住头,原本写下的字一行行开始褪色。
她抬手想重新写“那件外套不是灰色”,笔尖落下时,却只剩一个字。
【外……】
后面的内容已经想不起来了。
乔榆看着那面墙,声音彻底变了。
“她在忘。”
不归翻开账册。
“不只是十二号。”
她看向信纸上那句【我还活着】。
“系统正在把一个活人的记忆,拆成可以分配给不同主体的关系资源。”
而那个真正使用机械钥匙、主动留下警告的人,之所以不让乔榆寻找她,或许不是不愿意回来。
是她已经不知道,下一次被找到时,自己还剩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