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周砚。
也不是不归。
不归将代码与地下二层那份现实身份缺口样本库比对。
其中一串匹配成功。
【样本086。】
【现实活动状态:近十个月低频。】
【可调用关系片段:旅行、共同居住、亲密关系争执。】
另一串则来自:
【样本087。】
【现实活动状态:近十四个月无公开记录。】
【与样本086存在长期伴侣关系。】
电梯内安静下来。
周砚重新查看那件深灰色外套。购买记录确实存在,时间也在两年前,可付款账户属于样本086。外套后来送洗三次,门店记录中的顾客姓名刚刚被改成不归,会员编号却仍属于另一个人。
冰箱上的旧缴费单来自另一处住宅。
折叠床边的药店小票,原本属于一名长期照顾伴侣的中年男性。
山外灯那张“婚后演出”海报所使用的纸张,则来自两年前真正举办过的一场小剧场演出。原来的演员姓名和剧目名称被覆盖,只留下纸张本身真实的老化痕迹。
版本B不是凭空造出一段婚姻。
它从现实里抽取了一批已经存在的旧痕迹,再把周砚和不归的名字贴了上去。
系统提示变得格外冷静。
【为提高现实版本可信度,已调用低活跃关系资源。】
不归盯着“资源”两个字。
“那些人同意了吗?”
【相关主体长期未维护记录。】
“问的是同意没有。”
【未取得明确反对。】
周砚说:“跟白房间找空位时一套说法。”
长期没发动态,便当作没有生活。
很久没调用一张车票,便认为那段旅行无人再需要。
伴侣失联、账号停用、关系沉默以后,连两个人曾经一起生活过的痕迹,也能被系统收回,拿去给更适合运营的故事使用。
四十三项独立记录逐一展开。
一件衣服。
两张车票。
一次发烧时买过的药。
一顿见家长的饭。
一场没有办成的婚礼。
一次雨夜争吵。
还有一段拍摄于厨房的普通视频,原画面里的人脸已经被替换,背景音却保留着原主人说过的话。
“火关小一点。”
系统把这句生活中最寻常的提醒,移到了周砚身上。
不归看着录像,忽然说:“版本B为什么比你编的婚房更像真的?”
【该问题无需回答。】
“因为这次不是编的。”
她把四十三项证据从【周砚与不归共同经历】中移出,没有标成虚假,也没有直接删除。
【真实事件。】
【原经历主体待恢复。】
【现有姓名与关系归属存在覆盖。】
【不得继续用于证明版本B。】
系统立即发出警告。
【移除后,现实版本B将失去部分实体支撑。】
“那便失去。”
【部分物品、影像及社会记录可能无法保留。】
“不归还给我们,也不能因此删掉。”
【原主体身份可能已无法完整定位。】
“继续查。”
四十三项独立来源被撤出后,版本B的支持率终于跌破百分之二十。
【版本A:81%。】
【版本B:19%。】
电梯恢复运行,楼层数字缓慢下降。隐藏的B2按钮重新出现,却没有立刻亮起。
系统在最后一次确认前,向两人开放了版本B保留页面。
【若接受版本B,可获得:】
【稳定共同居住记录。】
【有效社会关系。】
【家庭及工作认可。】
【不归现实身份锚点提升。】
【双方关系无需再次向外界解释。】
那段被偷来的两年里,没有强制婚礼,也没有周砚以丈夫身份要求她服从。他们有过争执,也有过照顾,似乎真的把“互不从属”过成了一段成熟而稳定的共同生活。
它甚至比姜令仪的婚姻模板温和得多。
周砚看完:“配置还挺高。”
不归问:“你想要?”
“有几项省事。”
“哪几项?”
“物业不用重新登记,年会也不用补请假。”
不归看着他。
周砚收起页面:“但省掉的不是手续。”
是他们本来应该自己度过的时间。
第一次共同买东西,第一次因生活习惯争执,第一次进入对方的家庭,第一次真正决定是否长期住在同一个地方。
每一件事都可以发生。
也可能永远不会发生。
系统却已经替他们挑好了最合适的版本,再把那段人生当成关系奖励送到面前。
不归抬手,在版本B确认栏写:
【我不是不肯和他生活两年。】
她停了一下,没有让这句话自动变成关系承诺。
【是这两年不能由你替我们生活。】
周砚在后面补充:
【也不能从别人那里拿。】
两人分别拒绝保留版本B。
【当事人均不确认。】
【独立证据已失去归属基础。】
【版本B停止作为现实主版本。】
镜面上的“两周年”照片一张张褪去。物业、公司和剧场中的婚后记录没有立刻消失,而是统一转入待核验区。所有突然拥有相关记忆的人,也收到来源提示:
【您当前记得的事件,可能由现实校准生成。】
【该提示不要求您强制遗忘。】
【请勿将其作为当事人婚姻及共同生活的既定事实。】
版本A重新成为当前现实。
【两人在现实首次面对面前,无有效共同居住记录。】
【后续关系以实际发生内容为准。】
电梯终于抵达地下二层。
门打开后,程未安和第十九代已经站在外面。第十九代先看了一眼两人,确认他们没有因版本回退出现缺失,才将一份新报告递过来。
“四十三项来源,不是四十三段完整关系。”
周砚接过。
“是多少人?”
“六十八名现实主体。”
有些物品属于一个人,有些共同经历属于两个人,也有些记忆来自家庭成员或旁观者。系统把六十八个人生活里最适合组成“稳定婚姻”的部分剪下来,拼成了周砚与不归的两年。
其中十一人的现实记录正在同步减少。
不归向下翻。
样本086仍然存在,姓名栏却已被擦去大半。
样本087的关系记录只剩一句:
【曾与某人共同前往临海。】
那个“某人”已经无法定位。
他们拒绝版本B后,被覆盖的痕迹没有自动回到原主人手里。就像一页纸上的字被刮下来贴到别处,再撕回去时,也不会自己落回原位。
程未安说:“要逐项返还来源。”
“能直接返还吗?”不归问。
“不能。”
“为什么?”
“部分主体现在也不确定,那些经历是不是自己的。”
周砚的手机在这时收到一条陌生语音。发送账号没有姓名,只有样本编号086。
女人的声音很轻,背景里有海浪。
“那件灰色外套是我的。”
“去年十一月,和我一起去临海的人也不是周砚。”
她停顿了很久,像在努力想起一件原本极其熟悉的事。
“可我现在……”
“想不起他叫什么了。”
语音结束后,系统弹出新的现实校准提示。
【版本B已撤销。】
【被调用关系痕迹进入无主状态。】
【若原主体无法证明经历归属,系统将于二十四小时后重新分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