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有。”
周砚看了一眼墙上的监控。“你很诚实。”
“时间不多了。”
程未安调出保护协议剩余时限。
【71:26:08】
旧协议只能撑七十二小时。时间一到,未命名主体会重新进入自动清除范围。
“要让名字真正归本人,不是给所有人补一张法定证件。”程未安打开最旧的测试设备,“系统绑定一个人的依据,从来不是姓名本身,是唯一索引。后来为了提高效率,姓名、用途、关系和身份被捆成一组。只要拿到名字,系统便默认有权补完后面的一切。”
屏幕上出现四个连在一起的字段。
【姓名——身份——用途——关系】
程未安将最前面的姓名字段拖开,后面三项立刻同时报错。
“初代协议里,这四项可以独立。一个人可以有暂时称呼,却没有固定用途;可以有现实身份,却不需要绑定关系;也可以暂时没有姓名,只保留存在记录。”
不归看着屏幕。“怎么恢复?”
“需要重新开启本人署名协议。”
“由谁签?”
“每一个人自己。”
“不会写字、无法表达,或者意识尚未完整的人呢?”
“先保留待核验,不替他们签。”
程未安的回答与他们刚才恢复的旧协议一致,却没有因此变得轻松。
本人署名协议已经被系统核心拆散,最后一把启动钥匙存放在测试员身份里。程未安还活着,也仍保留法定身份,理论上可以重启。
代价写在屏幕最下方。
【协议启动后,测试员身份将解除系统核心绑定。】
【绑定解除可能导致当前维生与现实记录同步中止。】
周砚看向他手上的感应线路。“你靠这套设备活着?”
“不是维生。”程未安说,“是维持身份连续。”
二十年前,他在测试事故中短暂失去现实活动记录。系统为防止初代申请人离线,自动接管了他的门禁、工作账号和部分医疗信息。此后,他的法定身份一直存在,现实活动却越来越多地由设备代替。
“离开这里,我在外面的记录会开始断。”程未安说,“银行卡、社保、住址、工作关系,可能陆续判定异常。严重时,现实会认为程未安这个人已经长期失去活动能力。”
不归看着他。“所以你一直不启动。”
“是。”
“你害怕名字和身份被拿走。”
“是。”
“却要求别人先承担这种风险。”
程未安喉结动了一下,最终只说:“是。”
他没有把自己的犹豫包装成守护所有人,也没有说因为必须留在设备旁等待机会。至少在今天以前,他选择保住了程未安这个完整身份,把保护协议关闭的代价留给所有未命名者承担。
不归合上账册。
“协议怎么启动?”
程未安看着她。“你不问我愿不愿意?”
“问。”
“如果我不愿意呢?”
“那就找别的方法。”
程未安明显怔了一下。
他大概准备好了被逼迫、被指责,甚至准备好有人用四百多个名字压着他签字。可不归没有说你欠他们,也没有说这是你赎罪的机会。
账要记。
责任要追。
可他的身份仍然不能被别人替他交出去。
“你有多久决定?”不归问。
程未安看向七十二小时倒计时。“最多三天。”
周砚纠正:“不是三天。还得留排错和失败后的时间。”
“六小时。”
“太短。”
“十二小时。”
不归说:“十八小时。”
程未安看着她,最终点头。
“十八小时后,我给答复。”
“在此之前,先开放协议结构。”
“可以。”
“还有阿照的原始记录。”
程未安动作停住。
“她的首次自称文件损坏了。”
“是谁损坏的?”
“不是系统自动删除。”
程未安打开一份年代最早的测试日志。音频只剩不到十秒,画面里,幼年的阿照坐在没有完成建模的山坡上,手里提着一盏空白灯。
画外有人问:“零七,你叫什么?”
小姑娘皱着眉,显然不喜欢那个编号。
“我叫——”
声音在这里被硬生生截断。
文件下一行写着:
【原始自称记录已由测试员手动封存。】
【执行人:程未安。】
不归抬头看他。
程未安没有躲避。
“为什么?”
“因为她说出的不是一个名字。”
“是什么?”
“我不能替她回答。”
“你已经听过。”
“所以我更不能说。”
程未安从设备中取出一枚很小的旧储存片,放到桌面。透明外壳里只有一段未被系统索引的原始音频。
“当年我把它封存,是因为系统一旦识别,就会立刻把那句话转成姓名,绑定到角色零七身上。”
“你现在可以自己听。”
不归没有马上拿。
“听完以后,会不会自动激活?”
“设备离线状态下不会。”
“能否复制?”
“不能。第一次播放后,封存层会失效,系统核心可能发现。”
“也就是说,我现在听,便要立即决定是否用它?”
“不是。”
程未安看着她。
“你只需要决定,愿不愿意知道当时的自己说过什么。”
不归伸手拿起储存片。
就在她即将接入离线设备时,电梯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提示。
【新的访问者已通过历史校验。】
周砚转身。
电梯门缓缓打开。
第十九代站在门内。
他没有使用那串初始化校验码,也没有强行接入第一执行权限。胸前空白证件上,只留下那道没有写完的横线。
程未安脸色骤然变了。
“我说过,不要带他。”
不归没有回头。“我们没带。”
第十九代走出电梯,视线落在程未安身上。
“是我自己来的。”
程未安按住测试设备,地下办公室所有屏幕同时亮起警告。
【检测到核心回收锚。】
【初代保护设备即将重新接入系统。】
第十九代没有继续往前,只站在电梯门外。
“你可以关闭入口。”
“但在关闭以前,回答我一个问题。”
程未安盯着他。
第十九代举起那张只写了一横的空白证件。
“第一代醒来以后,问过你自己是谁吗?”
程未安沉默了。
第十九代的声音很稳,眼神却比失去黑笔时更冷。
“你是怎么回答他的?”
地下设备重新接入进度开始上涨。
【3%。】
【5%。】
程未安看着十九代传下来的那张脸,终于开口:
“我告诉他——”
“你只是替我工作。”
第十九代闭了一下眼。
下一秒,他胸前那道未完成的横线突然裂开,系统核心沿着回收锚涌入地下二层。
所有屏幕同时弹出一项新的身份判定。
【检测到原始主体程未安。】
【检测到第19代连续体。】
【来源冲突。】
【启动原件与复制体合并审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