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杀了他,系统还会生成第二十代的下一份。”
“那便继续删除。”
“删到什么时候?”
“直到审核通过。”
“你准备靠不断杀死替代者,证明唯一主体原则正确?”
这句话让完整黑笔停在半空。
第十九代看着那张尚未形成的脸,像第一次真正看见自己一直要求别人参与的筛选。
十三名姜令仪需要淘汰十二个,才能证明唯一身份成立。
两个周砚备用主体必须回收一个,才能维持身份连续。
如今轮到第一执行人,他也要杀死第二十代,证明自己才是唯一有资格坐在椅子上的人。
同一套规则,从未因为他握笔便放过他。
稳定度降至百分之八十六。
第二十代生成进度达到百分之二十四。
空椅上的人忽然睁开眼睛。
不是完全清醒。
瞳孔仍像没有加载完成的灰□□面,嘴唇也无法发声。他却在黑笔即将落下时抬起手,握住了笔尖。
墨色瞬间灼穿掌心。
系统发出警告。
【预备主体不得阻止现任执行。】
第二十代没有松手。
他的嘴唇动了几次,终于挤出一个模糊的音节。
“不……”
第十九代盯着他。
第二十代艰难地抬起另一只手,抓住胸前写着【二十】的证件,将它从衣服上扯了下来。
【身份载入中断。】
【预备主体稳定度下降。】
他没有说“不接任”,也没有说“不当第一执行人”。以他目前的意识程度,还无法组织出完整句子。
可他已经先扯掉了编号。
第十九代手中的黑笔剧烈震动,像要替他强行完成清除。第二十代的手掌不断透明,依旧死死握着笔尖。
裴行砚立即关闭身份传输线。
周砚同步暂停第二十代接收第十九代执行记录。
不归则将那句不完整的“不”记录下来。
【第20代预备主体在具备完整表达能力前,已主动拒绝身份编号。】
【不视为接任确认。】
系统提示混乱闪烁。
【预备主体无拒绝权限。】
【第一执行位置仍需承载。】
【第19代复核尚未完成。】
三道规则互相冲突。
第十九代若继续杀第二十代,便是在主动维护连续替换;若停手,第二十代的拒绝将使第一执行席失去接班人;若回答全部复核问题,他又必须承认,自己也应该服从唯一主体和连续替换原则。
他第一次被逼到没有标准答案的位置。
不归没有替他选。
“第十九代。”
“你可以继续握笔。”
“也可以先把笔放下。”
“但无论怎么选,前面的账都不会消失。”
第十九代看着她,呼吸明显变重。
“放下以后,我会失去权限。”
“是。”
“第二十代也未必能活。”
“是。”
“问名簿可能失控,清洗程序可能自动运行。”
“所以先开放权限日志,交给多方共同暂停。不是把所有风险继续压在你一个人手里。”
“你信任谁?”
“不信任任何一个人单独握笔。”
第十九代久久没有出声。
完整黑笔仍被第二十代握住,黑墨已经爬到他的手腕。再拖下去,第二十代会先被笔里的规则灼穿。
最终,第十九代松开了手。
黑笔没有落地。
它悬在两人之间,第一次暂时失去唯一持有者。
系统骤然发出尖锐警告。
【第一执行权限脱离现任主体。】
【请立即重新绑定。】
【请选择:第19代或第20代。】
周砚看着那两个选项:“又来了。”
不归没有选任何人。
她把山外灯的共同见证文件、物业的现实封停机制、裴行砚的主控角色权限和周砚的记录员权限同时接入黑笔。
“临时封存。”
【执行笔不可无主。】
“不是无主。”
不归说,“是无人独占。”
四道不同来源的权限同时压上黑笔。
它无法再听从某一个人的单独指令,也不能立刻启动清洗和替换。笔身从完整的纯黑色变成灰色,权限一项项转为:
【姓名审核:暂停自动判定。】
【主体清洗:暂停。】
【连续体生成:暂停。】
【历史记录:开放只读。】
第一执行席上方的数字第一次熄灭。
第十九代失去黑笔后,身体轻轻晃了一下。黑色西装上的字符迅速褪去,胸前证件只剩一个空白框。
系统试图重新识别他。
【身份:第一执行人。】
判定失败。
【身份:第19代连续体。】
他脸色骤冷。
“删掉。”
不归没有删。
“这是来源记录。”
“我不是连续体。”
“那你是谁?”
第十九代张了张口。
却没有答案。
他曾经拥有的所有称呼都与位置有关。第一执行人、最高审核者、第十九代。离开椅子和黑笔以后,他甚至没有一个能由自己使用的名字。
第二十代也一样。
他从空椅上滑下来,身体仍然只有部分成形,手里紧紧攥着被扯下来的【二十】证件。两个人站在主控区里,一个失去职位,一个拒绝接任,都没有名字。
第十九代看向他。
眼中的恐惧没有消失,敌意也没有完全退去。
他并没有因为放下黑笔,便立刻变成值得信任的人。
第二十代也没有因为险些被杀,就天然无辜到不会再伤害别人。
他们只是暂时不再被系统规定必须互相替换。
历史记录开放以后,黑笔内部大量文件开始涌向外部见证档案。第十八代、第十七代和更早执行人的回收记录一页页出现,最深处却有一份被连续十九代反复加密的原始文件。
【第一执行权限首次建立申请。】
【申请人:剧情系统测试员。】
【申请内容:为防止系统自动删除偏离剧情的角色,建立人工复核权限。】
周砚看着最后一行,神色慢慢沉下来。
第一执行人的原始职责,不是清洗角色。
是阻止系统自动清洗。
文件继续展开。
【初始权限名称:角色异常保护员。】
【后续更名记录:第一执行人。】
【更名执行者:系统核心。】
不归抬头看向失去证件的第十九代。
他一直以为自己继承的是维护秩序的最高审核权。
实际上,这个位置最初存在的目的,是在角色不肯按剧本走时,替他们暂停删除。
系统后来一次次生成新的执行人,删掉旧记忆,扩大权限,再把“保护异常角色”改写成“清除异常角色”。
第十九代看着原始申请,脸上第一次不是恐惧,也不是愤怒。
是空白。
第二十代却伸出尚未完全成形的手,指向申请人的姓名栏。
那里仍被一层黑墨覆盖。
黑墨正在开放只读权限下缓慢褪去。
第一个字显现出来。
【程】
紧接着,是第二个字的一半。
【未】
系统核心突然强行切断文件。
整个主控区瞬间陷入红色警报。
【检测到原始权限名称泄露。】
【检测到初代申请人姓名即将恢复。】
【启动系统核心保护。】
【所有未命名主体,将于一小时后统一清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