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离开模板后发现的第一件私人偏好。
系统很快给出判断。
【与周砚模板差异增加。】
【独立主体评估:24%。】
【回收继续暂缓。】
不归将这条记录保存,没有回复“很好”,也没有提醒他接下来该做什么。那是他自己的轨迹,不需要每走一步都交回来接受审核。
白房间迁移倒计时只剩三分钟。
五号和十一号已经走出。
八号仍站在门口,说她想留下。她认为自己目前唯一熟悉的地方就是白房间,即使知道它危险,也不愿在毫无准备时进入现实。
林闻素确认了三遍。
“你知道房间会回主控区?”
“知道。”
“知道外部可能暂时联系不到你?”
“知道。”
“仍然选择留下?”
“是。”
林闻素将她的原声完整保存。
不归没有劝她勇敢一点,也没有说留下就是向系统低头。八号做的是风险极高的决定,却仍然是她此刻自己的决定。
“门外会保留你的记录。”不归说,“通道若能再开,我们会继续问。”
八号点头,退回房内。
十二号也没有出来。
她始终没有敲击,没有说话,只在白墙上画了一个很小的圆。没人能确认那是拒绝、等待,还是她尚未形成完整表达。
不归只能登记:
【未取得本人离场意愿。】
【不强制转移。】
倒计时归零。
十三扇门后的白光骤然向内坍缩。已经离开的房间只剩普通墙壁,八号和十二号所在的门却被一起拖入黑暗。
07仍然抓着总线路。
林闻素猛地拍门:“你出来!”
“最后一根线还没断。”
“房间都迁走了!”
“所以现在断,才不会把你们一起带进去。”
07的声音已经很近,像她就站在门后。可白光收缩到只剩一道窄缝,她仍没有迈出来。
不归按住门板。
“你决定留下?”
“不是。”
07用力扯动线路。
“我决定断线以后出来。”
“还有几秒?”
“三。”
黑笔已经从主控区另一端刺入线路。
07喊:“一。”
所有人听见一声刺耳断裂。
总控屏彻底熄灭。
白光消失前,一只满是细小伤口的手从门缝里伸出来。不归抓住她的手腕,林闻素和物业经理一起拽住门板。
07没有被完整拉出。
她的身体卡在两个空间之间,肩膀以下已经进入现实,左腿却仍被主控区黑色笔画缠住。
第一执行人的声音从门后传出。
“七号属于清洗阈值测试。”
“测试尚未完成。”
07咬着牙骂:“那你自己测。”
她抬脚狠踹黑色笔画。
不归没有替她割断腿上的东西,只把刚才那份现实停用文件塞进即将消失的门缝。
“这间房已经停用。”
林闻素同时把物业封章压在门框上。
“禁止继续使用。”
现实红章落下,黑色笔画像被烫到一样骤然松开。07整个人摔进走廊,门在她身后彻底合拢,变成一面没有任何缝隙的普通墙。
她趴在地上喘了很久,第一句话是:“八号和十二号没出来。”
“不代表她们无效。”不归说。
“通道断了。”
“那便再开。”
07抬眼看她,最终点了一下头,没有要求所有人立刻庆祝这次撤离成功。
十三名候选中,已经有十一名进入现实或形成外部记录。
八号主动留下。
十二号意愿未明。
没有任何一个人被选成唯一姜令仪。
第一执行人的批量候选程序暂时失效。
可他本人仍站在主控区。
不归回到总控屏前。白房间消失后,屏幕没有完全报废,底层还残留着一段未被黑笔来得及清除的错误日志。
【第19代第一执行人情绪偏移:3%。】
【检测到身份来源防御。】
【检测到对连续体档案的异常阻断。】
【现任执行稳定度下降。】
【是否启动下一代预备程序?】
第一执行人迅速用黑笔覆盖。
可不归已经看见。
周砚也通过同步页面保存了那段日志。
“它不是最高层。”他说。
“至少还有能审核它的程序。”
第一执行人的声音冷冷传来。
“停止。”
不归问:“你怕第二十代?”
“我不存在恐惧。”
“那为何删档案?”
“保护主控秩序。”
“为何不允许我们知道第十八代?”
“无效历史没有保留价值。”
“因为他问过你现在也不敢问的问题?”
黑色笔尖在屏幕中央停住。
不归看着他。
“那个现实测试员是谁?”
“你为什么继承了他的记忆?”
“第十八代又查到了什么?”
第一执行人没有回答。
系统却替他启动了稳定性复核。
【第19代第一执行人,请确认以下内容:】
【你是否认同唯一主体原则?】
【你是否愿意继续清洗无用途角色?】
【你是否承认第一执行权限高于个人意愿?】
三个问题与白房间里审核候选者的内容没有本质区别。
第一执行人站在主控区中央,手里握着那支象征最高审核权的完整黑笔,却也正在被更高一层规则审核。
【请回答。】
他没有立即开口。
稳定度从百分之百降到九十九。
【请回答。】
九十八。
完整黑笔开始震动。
周围黑暗里,一把新的椅子缓缓升起。椅子上还没有人,只有一套整齐的黑色西装和一张没有姓名的证件。
证件中央写着:
【二十】
系统提示覆盖整个主控区。
【第20代第一执行人预备主体开始生成。】
【如第19代无法通过复核,将执行连续替换。】
第一执行人终于抬起头。
那张始终平静的脸上,第一次清楚地出现了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