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暂时不叫沈阿满。”
她说这句话时,稳定度从百分之八十八骤降至百分之四。
【候选13拒绝来源姓名。】
【拒绝姜令仪身份。】
【不符合任何稳定主体模板。】
白色房间的墙壁再次向内压缩。
候选13这次没有坐着等死。她抓起墙上那幅病逝画面,用力撕了下来。画纸后方不是墙,而是一层透明玻璃,玻璃另一侧堆着大量相同立绘。
白衣。
枯花。
春日。
每一幅都有不同的脸,死亡姿势却一模一样。
她看着那些画,忽然明白自己一直害怕的春天从哪里来。那不是她的记忆,是系统为了让“白月光”更容易使用,反复装进角色底稿里的标准结局。
她把画纸揉成一团,砸向审核提示。
“我不叫沈阿满。”
“也不叫姜令仪。”
“现在不知道叫什么。”
“但我不死。”
这一次,她没有敲墙,也没有按掌印,而是用撕下的画纸在白色地面写了两个歪斜的字:
【活着】
无名灯猛地亮起。
【检测到本人当前意愿。】
【未命名当事人现实锚点建立。】
【强制回收暂停。】
墙壁停在她身前不到半尺的位置。她坐在狭窄的空隙里,喘了很久,低头看着那两个字,忽然问沈阿满:“花铺是什么样?”
沈阿满笑了一下。
“现在只有一间很小的铺子。”
“有很多花?”
“还没有。刚开始做。”
“我也要开花铺吗?”
“不用。”
“那我可以以后去看看吗?”
“可以。看花要钱,帮忙也要算工钱。”
罗青雀的声音从海报另一边传来:“这句我教的。”
紧绷许久的气氛终于松了一点。候选13低头摸了摸纸上的“活着”,没有再问自己是不是另一个沈阿满。
07却没有时间了。
黑色笔画已经爬到她肩头,第一执行人站在白色走廊尽头,完整黑笔对准无名灯的连接口。
“历史底稿不属于现实个体。”
“立即归还所有候选资料。”
07将最后一排档案柜踹倒,柜门撞上黑笔,短暂挡住了落下的笔锋。她趁机从最底层抽出一份厚得异常的黑色文件,直接塞进无名灯。
文件穿过白光时,边缘被黑笔划掉一半。周砚伸手接住剩余部分,纸页滚烫,封面只剩四个字:
【夫人母模】
不归翻开第一页。
上面没有姓名,只有一张被分割成数十块的人物结构图。
【温顺度来源:病逝白月光底稿。】
【忍耐度来源:替嫁角色底稿。】
【持家与责任感来源:主母角色底稿。】
【冲突能力来源:恶毒女配底稿。】
【情感稳定方式:绑定夫君。】
【自我意愿:长期抑制。】
林闻素看得发冷。
“姜令仪不是给某个人起的名字。”
周砚继续往后翻。
“是一套拼出来的身份模板。”
沈阿满的顺从、谢小灯的忍耐、罗青雀的锋利,还有无数尚未被他们见过的女性角色,被截取、拆分,再拼成一个既能承受剧情、又足够吸引玩家的“完美夫人”。
不归曾经被装进这套模板。
如今她离开了,系统就从旧角色底稿里不断寻找新的承载者。
它不在乎谁是姜令仪。
只要求“姜令仪”永远有人来做。
文件第二页记录着十三名候选者的真实用途。
【候选01:测试现实履历稳定度。】
【候选02:测试高服从语言对人格覆盖效果。】
【候选07:测试高反抗主体的清洗阈值。】
【候选13:测试历史人格副本对唯一身份的适配性。】
不归翻到最后。
那里写着本轮批量候选程序的真正目标。
【十三名候选均非最终主体。】
【测试完成后统一回收。】
【最终合并对象:不归。】
林闻素呼吸一停。
周砚迅速往下看。
【计划目的:以十三名候选制造身份冲突,迫使不归主动进入合并程序。】
【提取内容:自我锚定、现实行动轨迹、公众信任及自主选择能力。】
【保留外壳:姜令仪。】
【处理方式:保留其真实感,删除持续拒绝倾向。】
候选者不是为了争出一个最合格的姜令仪。
她们只是十三次测试。
系统要用她们反复证明,没有法定身份的“不归”迟早会走投无路;再给出一份已经调试好的“姜令仪”,等她自己同意并进去。
第一执行人从来没有准备保留十三人中的任何一个。
包括已经取得现实身体的01。
包括刚刚说出“不愿意”的02。
也包括在白房间里撕掉病逝画面的十三号。
07的声音从即将断裂的通道里传来。
“别选任何候选人。”
“也别只救我们。”
“这场审核从头到尾——”
黑笔猛地刺穿她身后的档案柜。
她的声音被噪声吞掉一半。
不归却已经看懂了文件最后一行。
【唯一主体生成后,所有候选意识将作为调试数据清除。】
【清除倒计时:十一小时五十九分。】
白光彻底熄灭前,07用最后一点力气将什么东西扔了出来。
那是一枚从校准室门上拆下来的黑色钥匙。
钥匙落到不归脚边,刻着一串坐标。
【白房间入口:主控区第三层。】
紧接着,周砚的手机自动亮起。
裴行砚的自主意识恢复已经达到百分之六十一,位置交换倒计时却突然缩短了整整一天。
【因第一执行程序遭到外部干扰,位置交换提前。】
【剩余时间:五日。】
屏幕里的裴行砚站在主控区黑门前,看着那串坐标,只说了一句话:
“白房间不在等你进去。”
“它正在往现实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