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走向舞台侧面的现实出口。
系统试图拦截。
【剧情角色不得离开。】
她的脚步顿了顿。
姜令仪没有伸手拉她,只在身后说:
“沈阿满,演出结束了。”
沈阿满回头。
姜令仪道:“你可以走。”
出口上方的感应灯亮起。
沈阿满跨出舞台。
她的身影没有消失。
而是化成一粒鹅黄色的光,落进演职员海报上自己的名字里。
【沈阿满已离场。】
【未触发留置。】
林闻素眼睛骤然亮了。
“成功了。”
罗青雀紧接着走上台。
她站在长案前,抱起黑漆账匣。
“罗青雀。”
“账务顾问,兼查本场烂账。”
直播间有人问:
【以后还能见到你吗?】
罗青雀扫了一眼弹幕。
“有钱请我,便能见。”
周砚在旁边提醒:“现实货币体系可能和你那边不同。”
“那就先记账。”
她跨过出口。
石榴红光落进海报。
【罗青雀已离场。】
谢小灯最后一个走上台。
她明显紧张。
站在镜头前时,手指仍然攥着红色短袄的衣角。
但这次,没有人替她说台词。
她抬起头。
“我叫谢小灯。”
“本场服装改制。”
弹幕里有人问:
【那件嫁衣呢?】
谢小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短袄。
“没有嫁衣了。”
她轻声道:
“只有布。”
“想做什么,可以重新裁。”
直播间安静了一秒。
随后满屏都是:
【小灯也能亮。】
【裁缝铺见!】
【谢小灯已离场!】
她眼睛红了一下,抱着油灯走出侧门。
【谢小灯已离场。】
三人成功离场以后,账册里的二十四张青纸同时飞了起来。
它们没有化成人形。
只一张接一张落进舞台中央的白光里。
林闻素开始念演职员表。
“待述者,陈阿荔。”
青纸轻轻一震。
直播间里,有人跟着念:
【陈阿荔。】
“秦照雪。”
【秦照雪。】
“柳春台。”
【柳春台。】
每一个名字被念出后,对应的青纸便沿着舞台侧门飞出。
不进入姜令仪的账册。
不归入山外灯剧场。
也不被任何观众认领。
它们落在现实记名席的档案中,状态统一变成:
【已离场,等待本人陈述。】
倒计时还剩两分十五秒。
最后一张青纸离开舞台。
【二十七名异常角色已完成离场。】
【留置人数:0。】
剧场里所有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系统却没有停止关闭。
【现实副本将按时清除。】
【副本内全部异常道具即将回收。】
周砚猛地看向姜令仪怀里的账册。
账册开始发烫。
裴行砚的断笔、拒婚原页、姜照蘅的原声记录,全部属于系统认定的异常道具。
副本一关,它们可能一起消失。
林闻素抱紧电脑。
“本地录像也在被删。”
文件列表一条条变灰。
直播回放提示:
【内容异常,正在处理中。】
“它要清场。”周砚说。
不是只关闭副本。
是要清除所有无法带走的证据。
姜令仪翻开账册。
拒婚原页已经半透明。
断笔上的裴行砚三个字也开始褪色。
系统提示浮现。
【异常证物不可离开副本。】
【请账册持有人放弃携带。】
倒计时:01:26。
周砚迅速把拒婚原页往现实记名席上传。
失败。
【文件不可复制。】
林闻素尝试将断笔登记为演出道具。
【无现实来源,不予登记。】
姜令仪低头看着账册。
名字可以谢幕。
证据也需要一个离场身份。
可证据不是演员,也不是待述者。
罗青雀的声音从演职员海报里传来。
“谁说证据一定要跟着人走?”
姜令仪抬头。
海报中,罗青雀的名字正亮着微光。
“账查完了,原件若不能带,就做凭证。”
周砚立即反应过来。
“见证结论。”
原页无法复制。
但它已经在真实观众面前完成核验。
只要核验结果进入现实演出档案,就不必强行带走原件。
林闻素立刻新建《山外灯首次试演见证报告》。
周砚口述结论:
“第一,姜照蘅未同意改写女儿身份,申请书存在语音剪裁与代理签署。”
“第二,当事人在婚前明确表示不嫁。”
“第三,裴姜婚书缺乏本人同意,系统自动补全、玩家跳过和家族代理均不能替代当事人意愿。”
“第四,婚书判定无效。”
林闻素飞快录入。
姜令仪看着最后一句,亲手在见证报告上写:
【以上属实。】
她没有签姜令仪。
也没有签阿照。
只签:
【不归】
剧场电子章、现实记录员签名、账册持有人确认,三项同时完成。
直播间观众被邀请作最后一次见证。
不是投票。
只有一个按钮:
【我听见了。】
短短数秒,见证人数突破十万。
【现实见证报告已成立。】
【证据结论获得外部锚点。】
原页仍在消失。
但它消失前留下的事实,已经无法一并删除。
倒计时:00:34。
姜令仪握住断笔。
“裴行砚呢?”
这支笔不仅是证物。
里面还有一个正在被回收的人。
系统回应得很快。
【原执笔人属于游戏主控角色。】
【无法以现实证物离场。】
【副本关闭后,将返回主控区继续回收。】
青灯已经熄灭。
裴行砚没有声音。
周砚看着游戏登录通道。
“它要把他带回《问君归》。”
姜令仪问:“能拦吗?”
“现在拦不住。”
倒计时只剩十五秒。
“但可以留定位。”
周砚将手机贴近断笔。
利用刚才显现的主控权限记录,强行锁定裴行砚回收路径。
【目标位置:《问君归》主控区。】
【回收程序:运行中。】
【角色状态:正在苏醒。】
最后四个字让周砚动作一顿。
姜令仪也看见了。
不是正在删除。
是正在苏醒。
断笔猛地挣脱姜令仪的手,飞向游戏通道。
裂开的笔杆在半空彻底折成两段。
一段落回《问君归》。
另一段坠在现实舞台上。
系统倒计时归零。
【现实副本关闭。】
青光轰然熄灭。
姜府、问名簿、花铺、账房和裁缝铺同时消失。
几个人站在山外灯剧场真正的黑色舞台上。
没有红灯。
没有无脸观众。
只有应急灯照着凌乱的道具和满地纸屑。
姜令仪怀里的账册恢复平静。
二十七张青纸已经不在里面。
拒婚原页也消失了。
可演职员海报仍旧存在。
现实记名席仍旧存在。
见证报告也还在。
舞台中央,半截断笔安静地躺在地上。
周砚走过去,将它捡起来。
笔杆上已经没有裴行砚的名字。
只留下一个新出现的进度条。
【主控角色意识恢复:1%。】
【预计完全苏醒时间:七日。】
紧接着,周砚的游戏手机震了一下。
《问君归》自动打开。
那个空了许久的主控角色栏,重新出现一张人物立绘。
裴行砚站在黑暗里,眼睛仍然闭着。
状态栏却从原来的【托管】变成了:
【自主加载中】
下方还有一条新的系统警告。
【检测到主控角色脱离玩家控制。】
【七日后,裴行砚将取得一次自主登录现实的权限。】
姜令仪看着屏幕。
周砚也沉默下来。
林闻素坐在满地剧本中,疲惫地抬起头。
“所以七天后——”
周砚按了按发疼的额角。
“游戏角色可能会自己登录现实。”
姜令仪看向那张闭着眼的立绘。
“不是可能。”
屏幕里的裴行砚忽然睁开了眼。
只有极短的一瞬。
他隔着游戏界面,准确看向姜令仪所在的位置。
随后,角色栏重新黑了下去。
一行灰字留在屏幕中央。
【山外灯结束了。】
【该回姜府查下一笔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