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动她。”
姜氏家主皱眉:“她生来性情不稳,迟早会偏离家族剧情。送入裴府,由婚书约束,反倒能保她一生。”
姜照蘅冷笑了一声。
姜令仪第一次知道,母亲也会这样笑。
“你说的保,是让她学会不喊疼。”
“是让她被关起来,还要谢你给了她屋檐。”
“我已经过过一次这样的日子。”
“她不用再过。”
系统提示覆盖画面。
【母位情绪异常。】
【启动亲情劝导。】
姜氏家主声音沉下来。
“若她不入主线,姜府会被降为废弃支线。”
“家中所有人都有可能被清洗。”
姜照蘅沉默了很久。
系统立即截取这段沉默,在旁边标注:
【申请人开始动摇。】
可下一刻,她抬起手,亲自扯断手腕上的红线。
“那也不是让她替我们死的理由。”
祠堂里所有烛火同时一暗。
姜照蘅走到问名簿前。
她没有签申请。
她写的是:
【我女儿不嫁。】
系统红字疯狂覆盖。
【非法母命。】
【母位无权拒绝家族主线安排。】
【请重新表述。】
姜照蘅再次落笔。
【我不同意。】
第三次。
【她不是夫人。】
画面开始剧烈扭曲。
姜氏家主夺过她手里的笔。
“照蘅,你会害死所有人。”
姜照蘅看着他。
“真正要害她的人,握着笔。”
画面停住。
直播间一片安静。
系统旁白终于强行响起。
【姜氏照蘅最终接受家族安排。】
周砚立刻道:“原声还没结束。”
画面继续。
姜照蘅被两名嬷嬷按住。
姜氏家主站到问名簿前,将她刚刚说过的话调出。
纸页上出现一句完整原声:
【我不同意把阿照写进问名簿。她不是夫人。】
黑色断笔划过音轨。
一句话被切成数段。
【我……同意……】
【把阿照写进问名簿。】
【她……是夫人。】
每个字都来自姜照蘅。
顺序却被重新拼过。
系统将拼接后的声音录入申请书。
随后,姜氏家主握着她的手,在签名处写下:
【姜氏照蘅】
姜照蘅拼命挣扎。
她的声音被压得断断续续。
“这不是我的意思。”
“我没有同意。”
“阿照——”
“别信这张纸。”
最后一句落下,画面骤然熄灭。
空白页上浮出核验结果。
【申请人原始意见:拒绝。】
【书面申请:代理生成。】
【语音确认:剪裁伪造。】
【实际提交者:姜照衡。】
姜令仪站在石墙前,一动不动。
照衡。
她父亲的名字。
姜氏家主。
第一任以亲缘为名,替她落笔的人。
系统刚才告诉她,母亲亲手把她写成夫人。
真实记录却是,母亲拼尽最后一点力气,写了三遍拒绝。
她没有忘记自己不嫁。
母亲也没有同意。
她们的“不”,都被藏在地下。
周砚关闭系统旁白,只保留原始音频。
林闻素将核验结果同步到直播页面。
弹幕终于重新涌动。
【她妈妈没有同意。】
【语音剪辑伪造申请,太恶心了。】
【母女两个人都说了不。】
【真正申请人是姜照衡。】
【别让系统再拿母命压她。】
姜令仪看着空白页上的最后一句。
【阿照,别信这张纸。】
眼眶一点点红了。
她以为自己会恨。
会恨母亲也曾把她推上花轿。
原来那份恨,连对象都是系统替她选好的。
周砚站在她旁边,没有说“你母亲爱你”。
爱不爱,不该由他根据一段记录替人下结论。
他只说:“申请无效。”
姜令仪闭了闭眼。
“嗯。”
她抬起手,将那张伪造的改写申请从母册中抽出来。
系统立即警告。
【申请书属于问名簿母册,不得取走。】
姜令仪动作没有停。
“申请人未同意。”
【代理签署已完成。】
“代理人无权替她同意。”
【家主拥有家族执笔权限。】
“权限不能把拒绝写成愿意。”
纸页被一点点抽出。
每离开母册一寸,整条石阶便震动一次。
周围那些被藏起来的拒婚页纷纷亮起。
“我不愿。”
“我没有答应。”
“不要替我签。”
“那不是我的声音。”
不同人的声音汇在一起,形成一阵低沉的回响。
姜令仪将伪造申请彻底抽出。
纸页背后,露出真正的原始文件。
没有“申请将女儿改写为主线夫人”。
只有姜照蘅亲手写下的三句话。
【我女儿不嫁。】
【我不同意。】
【她不是夫人。】
账册自动翻开。
姜令仪把这张原始拒绝页放进去。
青光合拢,纸页被完整保存。
【证据入册。】
【第一次改写申请:不成立。】
【姜令仪主线夫人身份基础下降。】
【裴姜婚书合法性:严重存疑。】
系统红字开始崩裂。
与此同时,裴行砚回收进度突然停在百分之八十二。
断笔剧烈震动。
一道灰色字迹从裂缝中挤出。
【申请撤销后,原执笔人回收暂缓。】
林闻素松了口气:“拖住了。”
周砚却盯着石墙。
“还没有拿到婚书母页。”
他们此行真正要找的,是记录姜令仪拒婚的原页。
改写申请只是第一层。
石墙在申请失效后缓缓裂开。
里面露出一个狭窄的暗格。
暗格中放着两张纸。
左边那张写着:
【姜照蘅拒绝改写原页。】
右边那张写着:
【阿照拒婚原页。】
姜令仪伸手去拿右边。
两张纸却同时燃起红光。
系统提示浮现。
【母册权限仅允许带走一份原页。】
【请选择:】
【母亲的拒绝。】
【本人的拒婚。】
林闻素脸色一变。
“又要选。”
姜令仪盯着两张纸。
一张可以证明母亲没有背叛她。
一张可以彻底撕毁她与裴行砚的婚书。
拿走哪一张,另一张都会继续被锁在母册里,甚至可能在他们离开后被毁掉。
周砚没有催她。
只低头看向暗格底部。
那里刻着一行很浅的字。
被两张纸的阴影挡住了大半。
他打开手电,调整角度。
字迹完整显现。
【原页不可复制。】
【但声音可以被共同记住。】
姜令仪抬起头。
直播信号仍然连着。
数十万真实观众,刚刚听完姜照蘅的原声。
她又看向账册。
断笔、录音、剧场本地文件都保存着自己的“不嫁”。
系统让她选纸。
可他们真正需要保存的,从来不只是一张纸。
姜令仪伸出手。
没有拿任何一张。
她把两张原页同时翻开,对准林闻素的镜头。
“直播。”
林闻素立即将画面切到最高分辨率。
周砚同时开启三台录音设备。
两张纸上的声音一起响起。
姜照蘅说:
“我不同意。”
年少的阿照说:
“我不嫁。”
母女的声音穿过石阶,穿过剧场,传进每一名观众耳中。
系统疯狂警告。
【原页内容禁止同时公开。】
【请选择一份。】
【请选择一份。】
姜令仪站在两张纸中间。
“我选择都听见。”
暗格轰然震动。
两张原页上的字同时脱离纸面,化成青色光点,涌向直播镜头。
系统提示骤然变成一片乱码。
可就在所有人以为规则即将被打破时,石阶最深处响起一声低沉的叹息。
一个女人的身影出现在姜照蘅拒绝页后方。
她面容与回溯中的姜照蘅一模一样。
只是手腕上没有红线。
她隔着青光看向姜令仪,眼神温柔而疲惫。
“阿照。”
姜令仪呼吸停住。
女人抬起手,轻轻按住属于自己的那张拒绝页。
“别带我走。”
“先拿你的。”
下一秒,她身后的黑暗里伸出无数黑色笔画,缠住她的肩膀和手腕。
系统提示重新亮起。
【检测到母位姜照蘅残留意识。】
【其姓名已归档。】
【如强行保留两份原页,姜照蘅将立即清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