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17。】
【当前用途:无名灯现有记录稳定承载。】
【禁止:未经主体同意的新迁入、新关系绑定、人格补全。】
【允许:现有主体主动回应、申请迁移或继续停留。】
山外灯不再是恒界互动偷偷埋下的观察点。
但也没有因为发现真相,就把所有设备砸了。
已经有人在这里活着。
不能为了证明这地方曾经脏过,顺手把里面的人一起清空。
周砚看了眼时间。
第三卷剩下的问题开始明显收拢了。
现实端口已经找到。
接下来只剩两件:谁来管,以及项目组为什么要撤得这么快。
答案很快自己送上门。
八点四十六分,恒界互动官方发出公告。
不是游戏内公告。
是公开平台上的公司声明。
【关于近期部分互动角色异常问题的说明】
内容写得很克制。
公司承认部分内部测试功能“超出原设计范围”,已经暂停角色连续性商业化项目,并启动第三方审计。所有现有玩家资产暂不受影响,疑似具有高自主性的特殊对象将停止不可逆处置,等待后续评估。
最重要的一句在最后:
【相关现实部署行为由外部合作项目独立执行,恒界互动未直接参与现实接收节点运营。】
林闻素看完:“开始切割。”
“很快。”周砚说。
“项目组刚撤不到一小时。”
程未安已经在一期报告里找到了那家负责现实部署的外部机构。
不是镜桥文化。
镜桥只是其中一个壳。
真正负责节点建设、身份接口和现实协调的公司叫:
【启衡数字生命技术有限公司。】
名字听着比游戏公司正经得多。
业务范围也漂亮:数字代理、长期照护、失能辅助、互动人格研究、身份连续服务。
一期报告中,恒界互动负责提供角色与玩家数据。
启衡负责现实接收、社会接口和商业化落地。
而未来路径协调、关系补偿、身份连续体这些后来逐渐失控的功能,大部分都出自启衡。
“出口当然不在恒界互动。”不归说。
“门本来就是另一家公司造的。”
周砚打开启衡目前的公开状态。
公司仍在运营。
官网正常。
项目也没有暂停。
甚至就在恒界互动发公告的同一分钟,启衡更新了一则声明:
【我司所提供的数字人格连续技术,均依据合作方提供的数据和合法授权运行。对于上游内容产品产生的自主性争议,我司仅提供技术承载,不参与人格属性判断。】
两家公司开始互相说自己只负责技术。
一个说现实部署不是我。
一个说人格产生不是我。
中间那些已经会自己说“不”的人,仿佛是两套系统之间不小心长出来的副产品。
周砚往下翻启衡的管理结构。
项目负责人姓名终于出现。
不是M04。
也不是程未安。
【数字人格连续项目负责人:顾惟川。】
下面还有一张公开履历。
五年前加入启衡,负责长期陪伴与人格连续技术。三年前推动与多家游戏、医疗和公共文化机构合作。现任公司副总裁。
更关键的是,他曾经在恒界互动工作。
职位:
【角色连续性项目产品负责人。】
那份五年前会议录音里,说“那就别让它拥有最终决定权”的第二个声音,很可能就是他。
还不等周砚提出比对,系统已经完成声纹初筛。
【匹配度:92%。】
不归看了一会儿。
“终于有个人名了。”
周砚嗯了一声。
过去这么多章,他们一直在跟系统、模型、旧协议、关系程序和自动规则对抗。每一层都像没有真正负责人,仿佛世界自己出了故障。
现在终于不是了。
有人设计。
有人审批。
有人觉得值得继续。
也有人在知道角色可能真的开始自己决定以后,选择的不是停下,而是想办法把最终决定权留在系统、玩家、家属或现实服务手里。
程未安把顾惟川过去五年的项目记录拉出来。
“还有一件事。”
“什么?”
“R-17不是他最早的现实接收节点。”
“最早的是哪个?”
程未安把列表拉到第一行。
【R-01。】
【启用时间:五年前。】
【位置:启衡数字生命技术有限公司总部。】
【状态:仍在运行。】
【当前承载主体:1。】
不归皱眉:“谁?”
记录没有名字。
只有一串最早期编号。
【连续主体:C-0001。】
来源说明:
【由首个高自主性测试角色迁移形成。】
【现实运行时长:4年11个月。】
不是模型。
不是刚刚生成。
也不是处于冻结状态。
这个主体已经在现实里持续生活了将近五年。
“有现实身份吗?”周砚问。
“有。”
“叫什么?”
程未安打开身份档案,脸色慢慢变得古怪。
【姓名:顾惟川。】
地下二层一下安静了。
不归先看向屏幕,再看向周砚。
“那公司副总裁是谁?”
没人马上回答。
公开履历里的顾惟川有照片、有采访、有会议、有持续五年的现实工作记录。
如果R-01里的C-0001也使用同一个名字,那么至少有两种可能。
要么启衡公司的项目负责人拿一个迁移主体冒充自己。
要么更早。
现实里那个所有人都认识的“顾惟川”,本身就是从游戏里出来的第一代完整主体。
周砚重新点开五年前的会议录音。
那句声音再次响起来。
“那就别让它拥有最终决定权。”
如果说这句话的人真是顾惟川,那么事情忽然变得比“人类公司关押数字人格”麻烦得多。
不归看着R-01的运行时间。
“查他第一次出现以前的记录。”
程未安往前追。
公开身份当然完整。
学历、工作、证件,全都有。
可第一份真正能找到原始生成设备的现实记录,恰好出现在五年前。
更早的资料,全是后补进系统的。
周砚看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
“先别下结论。”
不归点头。
证据只说明顾惟川的现实身份可能被补过。
不说明他一定是谁。
更不能因为发现他可能也是迁移主体,就自动替他洗掉后面的责任。
一个人从哪里来,和后来做过什么,是两回事。
可这个发现足够把第三卷最后几章的方向彻底改掉。
他们原本以为,要把门从现实公司手里拿出来。
现在发现——
守门的人,也许本来就是第一个走出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