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传输过程中主体暂时失去表达能力,是否允许系统完成必要校准?】
十二号抬手,写下:
【不允许。】
【如我途中忘了这句话,也不能当成同意。】
这不是让现在的她永久统治未来,而是针对一段明确的、即将发生的短暂风险,留下范围清楚的预先安排。抵达以后,只要她重新具备表达能力,便可以亲自修改后续选择。
不归在现实端见证。
【适用期限:传输开始至抵达后恢复稳定表达。】
【适用事项:禁止姓名、记忆、人格及关系校准。】
【不得扩大为其他长期授权。】
十二号确认。
通道终于启动。
白房间的灯同时熄灭了一半,候选编号从她身后脱落,却没有立刻消失,只作为来源标签缩到门框一角。她向前迈了一步,系统再次提示:
【请确认传输主体的核心内容。】
十二号站在灰色通道上,没有选择海边,也没有选择乔榆,更没有选择某个足以证明自己是谁的名字。
她在最后一块白墙上写:
【我想出去。】
写完后,她又添了一句:
【出去以后,再想别的。】
传输开始。
她的身体没有像记忆数据一样被拆成光点,只在经过抽取装置时短暂变得模糊。系统几次尝试将那些来源冲突的记忆从主体清单中分离,都被预先授权挡了回去。海边的风、褪色外套、已经想不起完整句子的“外”字,以及她在白房间里第一次画下的圆,全都以“当前持有、来源待查”的状态跟随她向现实移动。
周砚的剩余连接时间也在迅速下降。
【07分03秒。】
裴行砚必须同时维持主体通行和周砚的回程接口,主控区的灯一盏盏熄灭。他没有说撑不住,只问:“现实接收稳定了吗?”
不归看着排练室中央逐渐出现的人影。
“身体信号已到。”
林闻素没有上前扶,也没有叫她阿苒或十二号,只站在门边说明:“门在你右手边,可以从里面锁。我们现在不会进来,水在桌上。需要人时,按墙边的铃。”
人影落地时踉跄了一下,自己扶住了椅背。
她睁开眼,先看见山外灯排练室的白墙。那面墙与白房间很像,她的呼吸明显停住,随后立刻转头寻找门。
门是真的。
把手在房间里面。
她走过去,亲手反锁,又隔了几秒重新打开一条缝。
“我出来了吗?”
声音很哑,却是现实中的声音。
不归站在门外,没有说“安全了”,只回答能确认的部分。
“你已经离开白房间,现在在山外灯。”
“还会被送回去吗?”
“当前通道已关闭,没人取得送你回去的授权。”
“乔榆在吗?”
“不在。”
她靠着门站了一会儿,像在分辨听见这个答案后的感觉究竟属于谁。
“先不要告诉她我长什么样。”
“好。”
“也不要把我的声音发给她。”
“好。”
“我想喝水。”
林闻素指了指桌面,没有代她拿。她走回去,摸了摸杯壁,发现水是温的,才慢慢喝下一口。
系统在现实接收端要求登记姓名。
她看着空白栏,摇头。
“还没想好。”
工作人员输入:
【姓名:尚未决定。】
系统又要求填写与样本087及乔榆的关系。
她停了很久。
“我记得她。”
“别的还不知道。”
【关系状态:存在记忆关联,当前未确认。】
所有登记完成后,候选12的现实状态终于更新。
【主体已离开白房间。】
【不再承担样本087身份、关系及不可预测部分。】
【当前现实活动由本人继续形成。】
她不是被找回的阿苒。
也不是被清空以后重新开始的空白人。
她带着真假难分的过去、已经遗失的部分,以及现在仍然能够表达的选择,完整地走出了那扇门。
周砚看见现实接收成功,才将主体通行字段正式写回主控规则。
【完整主体可在姓名、过去及未来未完全确认时迁移。】
【不得以“内容无法定义”为由,强迫主体接受既定身份后离场。】
【出口通行不等于人格补全。】
十二号这条线不再需要白房间继续维持。
那间困住她许久的房间开始关闭,墙上所有未完成的字却没有被删除。它们被作为原始现场封存,其中包括那个圆、不完整的“外”,以及最后两句清楚的话。
【我想出去。】
【出去以后,再想别的。】
裴行砚看向时间。
【剩余稳定连接:04分18秒。】
“你该回去了。”
周砚转身走向回程通道,刚恢复的【主体通行】选项却忽然变灰。不是系统自动驳回,也不是旧规则重新覆盖。
一只从未出现过的光标落在页面上,精准选中第四项,将它从现实权限里撤销。
裴行砚动作一停。
“这不是主控自动操作。”
后台跳出一条新的接入记录。
【外部管理端已上线。】
【操作类型:人工紧急干预。】
【操作者权限:现实项目维护员。】
那人没有使用第一执行人、公共原著或任何模型的名字,只在内部通信栏里发来一句极短的文字。
【谁允许你们把“人”从内容库里放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