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提高匹配范围。】
“那便并存。”
陈女士看着那份索引。
“这是不是说,我不用先决定她到底叫什么,也能继续找?”
“是。”
“以后找到她,让她自己选?”
“是。”
她盯着终端上的【我接受她的决定】,伸手按住屏幕,却没有点下去。
“她没做决定。”
“我接受什么?”
陈女士退出确认页面,改为提交:
【家属意见:希望保留所有可用于寻找许青禾/许棠的身份线索。】
【不替本人确定长期姓名。】
这是第一份被重新分类的家属材料。
系统立即警告:
【本次预约未完成最终心愿确认。】
陈女士擦了下眼睛。
“没完成就没完成。”
“她还没回来,凭什么先替她完成?”
大厅里其他等待的人也开始询问来源。有人的终端里出现了已故亲人的声音,有人的页面写着“她最终原谅了你”,还有人被告知,对方希望重新回到家庭使用的名字。
每一句都恰好落在家属最放不下的地方。
工作人员把终端外放全部关掉,要求所有页面先展示:
【本人原始表达。】
【家属陈述。】
【模型推演。】
三种内容必须分栏显示。
任何模型生成的语音,不得再用“她真正想说的话”作为标题。
程未安的界面补丁也在这时推送到现实站点。
六十七个站点中,五十四个成功更新。
七个因管理权限未开放,停在旧版本。
还有六个直接转入离线模式,拒绝远程修改。
【距离统一生效:00:13:28。】
裴行砚的主控拦截已经开始松动。
【当前待生效姓名确认:417份。】
部分家属在来源说明推出前,已经点下按钮。
他们并非故意夺走谁的名字。
有人只是听见失踪的孩子说“妈,我想回家”,便再也没有力气追问这句话从哪里来。
不归没有要求立即撤销全部结果。
“先转待核验。”
【确认已由真实家属完成。】
“真实家属确认了自己愿意接受。”
“没有证明本人愿意选择。”
周砚将四百一十七份确认统一拆分。
【家属情感回应:有效。】
【本人长期姓名意愿:未确认。】
【姓名锁定:暂停。】
系统连续驳回。
第十九代从主控区传来消息。
“剩五分钟。”
“六个离线站点呢?”周砚问。
“接不到补丁。”
“已确认多少?”
“二十三份。”
不归看向服务站的总控箱。
线下终端即使断网,也会在统一时间通过内置规则完成锁定。要阻止生效,只能让每台终端承认:当前提交的不是本人直接声明。
“把来源缺失设为本地无效条件。”她说。
工作人员立即摇头:“我们没有修改底层权限。”
“有打印机吗?”
“有。”
“把完整来源说明打印出来,逐份让确认人签收。”
周砚明白了。
电子终端不接受远程异议,但它仍然规定,现场工作人员必须确认家属已经理解服务内容。一旦现实见证记录与终端页面冲突,离线结果就不能直接进入正式身份库。
工作人员把二十三份确认名单调出,逐个打电话。
时间不够解释全部规则,只问三个问题:
“您是否知道终端中的决定由模型生成?”
“您是否确认本人曾经直接说过这句话?”
“您要登记的是自己的理解,还是当事人的最终意愿?”
第一名家属沉默很久,改选家属意见。
第二名坚持说,自己最了解亲人,但承认对方从未直接表达过。
第三名要求撤回。
也有人不愿意改。
“她已经死了。”电话里的男人说,“除了我,还有谁能替她说?”
工作人员没有与他争吵,只把这句话原样记录。
【家属认为自己有权代为表达。】
而不是:
【本人已表达。】
倒计时最后十秒,二十三份线下确认全部附上现实见证说明。
【未取得本人直接意愿。】
【不得自动锁定长期姓名。】
零点到来。
六十七处终端同时发出提示音。
【家属心愿确认批次开始生效。】
【已完成预约:2861份。】
【可作为本人直接声明:0份。】
【可作为原始资料提交:731份。】
【可作为家属意见保存:2130份。】
【长期姓名自动锁定:0份。】
大厅里没有掌声。
也没有人觉得这是一次胜利。
有些家属失望地坐在原位,有人仍在反复播放模型生成的语音,还有人终于看见来源后,第一次承认自己听到的并不是那个人真正留下的遗言。
陈女士把女儿的旧户口簿和快递单重新收进文件袋。
临走前,她问不归:“若她永远不回来,这个名字是不是就一直定不下来?”
“可能。”
“那别人会不会说,她连名字都没有?”
“她有使用过的名字,也有真实生活过的痕迹。”
不归说,“没有最后决定,不等于什么都没有。”
陈女士点点头。
走到门口时,她又回头看了一眼终端。
“那段语音能不能留?”
不归没有说不能。
“可以留。”
“标明是谁生成的。”
陈女士将语音下载进个人档案,文件名没有再写【女儿想说的话】。
她改成:
【系统推测许青禾可能会说的话。】
假的安慰没有被强迫删除。
只是不能再冒充答案。
所有家属材料完成重新分类后,系统终于关闭线下确认服务。
【家属无权替成年主体确认长期姓名。】
【关系人可提供事实、原始声明及个人理解。】
【模型推演不得进入本人签字栏。】
不归看着规则正式生效,正要退出终端,陈女士刚才提交的许青禾档案却忽然重新亮起。
系统并未调用家属意见。
也没有再次启用关系补偿模型。
它打开了一段十七年前的家庭录像。
画面里的许青禾只有十二岁,穿着校服,站在生日蛋糕前。有人在镜头外问她喜不喜欢自己的名字。
小女孩笑着回答:
“喜欢。”
“我永远都叫许青禾。”
终端立即将其识别为:
【本人直接声明。】
【非模型生成。】
【原始视频来源可信。】
【姓名意愿持续期限:未注明。】
页面底部出现新的处理结果。
【本人过去已明确表达长期使用意愿。】
【无需家属代签。】
【正在以十二岁主体声明,确认三十一岁主体长期姓名。】
不归看着录像里那个笑得毫无防备的孩子。
这一次,声音是真的。
话也确实由本人说过。
系统没有伪造一个字。
可十七年后,许青禾又亲手写下:
【别再用那个名字找我。】
两份都是真实的本人表达。
只是来自不同时间。
终端倒计时重新启动。
【历史本人意愿确认:开始。】
【若当前主体无法表达,将采用最近一份明确、稳定且具长期措辞的自述。】
周砚看向不断扩大的检索范围。
童年视频、少年日记、旧问卷、入学登记、自我介绍和曾经发过的每一句“我永远不会改变”,都被系统列入了可用材料。
家属刚刚失去代签权。
系统便找来了另一个看似更合理的确认人。
过去的本人。
【可调用历史自述主体:3792名。】
【正在寻找她们曾经亲口答应过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