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了目的地,更影正欲御剑,却被肖霁霜拦下。
行去驿站租借马车,肖霁霜和马卒商量借还事宜,抬头便见更影看着自己,于是道:“你着急回去?”
更影双臂环抱立于柱旁,摇了摇头:“大人自便。”
肖霁霜一时哭笑不得,忍无可忍道:“哪有这样叫的。”
更影目光停在他身上,却不落在他脸上,默了片刻,问:“大人可愿告知名讳?”
肖霁霜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肖霁霜,你……直呼我名便可。”
更影颔首,便道:“我……”
“更影,”肖霁霜轻声道,“我知道你,更影。”
更影怔怔看了他片刻,指尖在衣料上来回摩挲两下:“惭愧——大人是听何人说起?”
肖霁霜低垂着眸子,轻轻吁出一口气,道:“没有谁说起。”
话到此处,车夫已经收拾妥当了,招呼他们上车。
马车行在官道上,车厢内一时安静。更影望着窗外掠过的景色,忽地问:“你何故去那小村?”
肖霁霜却是有一瞬默然,快得来不及捕捉,就道:“此地有奇布溢彩丝,眼下时节,成色最佳产出最多,集市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更影微讶,他只见仙首偶往那小院去,除此之外,再无旁人,原以为是性子喜静。
他忆起及此,眼前人早在他之前便长住仙京,于是将心中早有的猜测问出口:“肖霁霜,你是复照吗?”
肖霁霜垂眸浅笑,不答反问:“你觉得我是吗?”
更影不语。
马车行至南都与复照城边界,一入镇子,肖霁霜就挑起车帘,打量着街景,忽然,他招呼了一声,马车便放慢了速度。
更影疑惑他为何停车,只见肖霁霜放下帘子,兴味满满道:“听雨楼,颇有趣意。”
眼前正是一座气派酒楼,他们刚下车,就有伙计上前将马车牵去后院。
肖霁霜竟是来用饭,他问了车夫忌口,惊得对方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们哪能和客人一起,实在不必管我,我到外头随便吃点就好。”
肖霁霜复问了一遍:“这是没有忌口了?”
车夫只好挠挠头,道:“没,没有。”
肖霁霜颔首,同小二道:“为他也开一桌,菜色全凭他。”
便立刻又有一小二迎上来,将人接引走了,车夫忙道谢:“多谢公子慷慨。”
肖霁霜笑着同他摆摆手,与更影寻了靠窗的位置坐下,见更影还瞧着车夫,便将手伸到眼前晃了晃:“在看什么?不先点菜?”
更影收回视线,摇了摇头:“我不惯,你来吧。没有忌口。”
肖霁霜便点了三菜一汤,将一道桂花糖藕调换了位置放在更影跟前。
更影不明所以,抬眸看了他一眼。
肖霁霜略偏了偏头,亦不明白他这眼的含义:“还是有忌口?”
更影只好当做无事,执筷用饭:“没有。”
饭用一半,肖霁霜霜瞥见邻桌食客多是酒盏相碰,这才后知后觉问:“你饮酒吗?”
更影摇了摇头,道:“不常。”
肖霁霜亦不爱饮酒,便作罢。
用罢饭食,二人继续乘车前行,不多时就到了知恩村,辞别车夫,入村不久,就有村民笑呵呵地招手揽客:“两位公子是外乡人吧,可要瞧瞧我们知恩村的溢彩丝?”
肖霁霜摇摇头婉拒了:“我们随便走走。”
他穿的还是一身素衫旧衣,昔年到知恩村时,村长总会送点什么给他,早先是方帕子,后来产溢彩丝的蚕养成了,就有了发带、衣裳,只是此地再无故人,那些衣物也就被他收了起来。
肖霁霜的视线落到桌台摆着的复照像上,又看看更影,不由又笑了笑。
更影有些奇怪,问:“怎么了?”
肖霁霜便说:“你要不要裁身衣裳?”
更影摇了摇头:“花哨。”
身后一个客人忍不住插嘴:“这还花哨?”
肖霁霜听到熟悉的声音,心说真巧,便回过身去:“比之你的衣料,自然算得上朴素了。”
明婉婉眯着眼睛笑,学着他的话道:“比之你的衣料,确实称得上花哨了。”
肖霁霜便也顺着这话问更影:“这店里的衣服,只有零星几处绣样,还是花哨了吗?”
更影捏着边角,将那溢彩丝布料打量了几番。丝线在日光下流转着细碎华光,随角度变换晕开不同色泽,依旧道:“花哨,不方便。”
肖霁霜就道:“好吧。”
明婉婉倒是瞬间了然——这位天禀仙尊除了掌天资禀赋,怕是一如那天夜里所见,要做的多是隐于暗处的差事。
她挑了挑眉,有些惊讶于所谓师兄竟是这等人也,而且……
明婉婉拿起店家放在桌上的复照像抛了抛,冲着更影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话却是对着肖霁霜说的:“我当她们怎么信誓旦旦说石刻像的传闻是真的,原来刻的根本就是……”
也许是最早制神像的村民手艺不精,做出来的相似度只能说是不敢恭维,肖霁霜便道:“亏得你能看出来。”
明婉婉哈哈一笑:“那是自然,我的眼睛可尖着呢。”
更影有些不明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