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论上,弱者当然也在父神的庇佑之下。”伊丝敏微笑着解释:“可父神的要求在实际的生活中执行起来,总会面临这样那样的问题。”
“首先,说起来很残酷,奴隶在很多地方都被视为会说话的工具和有生命的财产。”伊丝敏好看的眉毛皱了起来:
“他们不能随意离开主人的土地,若是逃走了,主人有权追捕,其他人则有义务归还。若是他逃到了陌生的地方并要求得到客人的待遇,那就犯了两重罪过。”
“哪两重罪过?”伊菲追问。
“首先是逃亡,这比较好理解。”伊丝敏回答:“其次是盗窃。”
“盗窃?”这回不用伊菲发问了,利诺斯也冒出了大大的问号。
“这种行为意味着盗窃了一种身份。”
伊丝敏答道:“因为至少得是个自由人才能提出客人的要求吧,希腊人普遍认为奴隶连‘人’都算不上,怎么能提出要求呢?”
“若他真的这么做,就是盗窃了一种身份,盗窃了一种人生。”
伊丝敏总结:“奥,伊菲,你今天的问题真令人感到沉重……”
“公主,奴隶们总是过得很辛苦的。”赫拉伊丝也加入了话题:
“他们的辛苦反应在衣着、相貌、牙齿、皮肤等一切一切能看得到的地方。若真有一个奴隶跑到了国王那里,国王一看他的打扮,可能第一反应都不是好好招待他,而是探究这是谁家的工具……”
“而且,奴隶自己可能也干不出这种事情。”伊丝敏补充:“待客之道讲究互惠互利,若我是一个奴隶,若我拿不出任何可以回馈的东西,我在一开始就不会踏入别人的家门。”
原来如此。
伊菲消化了一会儿,在心里总结:所谓的待客之道,虽然是神明的要求,大家普遍也会遵守。但说到底,这是所谓的王室、贵族、公民、以及自由人的礼仪。
社会最底层的奴隶是被排除在外的。
这种排除不一定是神明的要求,而是现实生活中的身份、财产、法律、习惯,甚至是奴隶的自我驯化所带来的隔阂。
伊丝敏女士说自己若无法回馈,一开始就不会踏入别人的家门。伊菲心想,那做人还是得厚脸皮一些好。
就比如刚才那个金毛,他回馈什么了?
拿了风筝就跑,连招呼都不带打的!
因克吕泰娅发过话,她们可以在外面玩一整天,再加上天气太好,吃完午饭后,连伊丝敏都不着急回去。
侍女们和伊丝敏依偎在一起昏昏欲睡,几个小朋友精力旺盛,吃饱了就开始在草地上打洞玩泥巴。
伊菲心想这才是童年啊,小孩子果然还是要多亲近太自然。
哪像她小时候,只能天天在福利院憋着望天。
其实她还想去小溪里摸鱼捉虾来着,可她去的话莱基丝肯定也要跟着去,考虑到早春还有点冷,算了算了。
下次一定。
太阳渐渐西斜,高耸在山丘上的迈锡尼泛着灿烂的金红色。广阔的阿尔戈斯平原一路铺到大海,风从高处吹来,似乎还带着松脂和冬雪的味道。
远处,一队骑兵策马而来,卷起无数青草泥点。
马上的众人身姿挺拔,五官锐利,红色的披风飞扬在风里,格外耀眼。
但其中最为耀眼的,还是当头那位骑着白马的女子。
她神采飞扬,一骑当先,黑色的长发飞舞在风中,像奥林匹斯圣山上的神祇一样威严。
那是斯巴达的公主,是迈锡尼的王后,是神话里为了女儿敢弑君弑夫的人。
伊菲想起了迈锡尼宫廷中无处不在的狮子,想起了狮子门。
如果这座“多金的”城邦真的有一头狮子,那一定是克吕泰涅斯特拉。
她情不自禁地朝母亲跑去,莱基丝紧随其后。
克吕泰娅飞身下马,将两个女儿一左一右地搂起来,高兴道:“我来接你们回家!”
阿伽门农带着贴身卫队的人紧随其后,示意阿里斯泰德接手王后空出来的那匹马,朗声道:“上来!”
“爸爸,去哪里?”莱基丝搂着母亲的脖子问。
“去巡视边境。”阿伽门农扬起鞭子,一边策马一边回答。
【许多问题的日子】结束后,伊菲回到了正常的学习生活。
因为那个不速之客的影响,伊菲对这个时代的身份阶级产生了更多兴趣,便专门在课上向谟涅蒙请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