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端!她得了猩红疹!”
巫努西斯蓦然回首。
辛德拉见她回头,顺势叫停了马车,安静的等着巫努西斯看完外面的景象。
巫努西斯透过水晶车窗,正好看见守卫拿着长矛将一个卢亚妇女捅了个对穿的场景。
卢亚妇女穿着脏兮兮的麻布长袍,被雌虫守卫挑在长矛上,血水顺着矛杆淅淅沥沥的淌了一地,卢亚妇女还在挣扎,双手握着矛杆,试图把长矛从自己身体里拔出去。
她大大的兜帽随着她挣扎的幅度掉落,巫努西斯看见了她的脸,那是一张密集恐惧症看了会犯恶心的脸。
那卢亚妇女脸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红色圆形斑点,有些斑点里还钻出红色晶体一样的东西,在阳光下闪着光。
她知道自己不能被发现,于是小心翼翼戴着巨大的兜帽,遮住被神诅咒的面孔,混在进城的队伍里,不敢多说一句话。
她想活,她的妈妈辗转打听得知,卡斯托城有默哀教会的神官,可以为她举行忏悔仪式,驱除她身上的疾病。
于是因患病而久不出门的她便拿着全家人攒了很久的钱到集市上买了几匹麻布,为自己做了一身宽大的,足以遮挡住全身的罩袍。
剩下的钱做了路费,家人说出门在外身上要多带盘缠,到了城里多给神官塞点钱,要不然怕神官老爷瞧不上穷人,不给她好好治。
未婚夫说等她治好了身上的疹子,她就会愿意出门了,到时候他还像他们初遇的那个仲夏夜一样,和她一起在晚集上大口地喝苹果酒、跳丰收舞、亲吻拥抱直到星辰褪去,天边洒下第一缕阳光。
但她不知道,默哀教会只恩准虫族和卢亚人的王公贵族为教徒,忏悔的资格并不是人人都有,若没有权力和金钱作为法衣上的描绘受难苦刑的彩线,那么悔罪的祷言也会变成苍白无力的谎言。
她想活,她拼命地想活着,尽管这世道充满了瘟疫和疾病,尽管那口名叫多悲的大钟每日晨间都会敲响一次,为世间散布罪难,尽管活下来就意味着要受贵族的压迫,缴纳数不清的苛捐杂税。
但她依然拼命地想活着。
因为这悲苦的世间亦有温柔存在。
她看着自己被长矛贯穿的身体,看着自己的血流了一地,呜咽着说着她不想死,喉管里涌出的血沫模糊了声线。
虫族守卫把那卢亚妇女的尸体甩垃圾一样甩到地上,顺便用尸体身上穿着的麻布罩袍抹了一下矛杆上的血迹,然后叫来两个干瘦的卢亚人奴隶把尸体抬走。
“倒霉透顶,还得去找神官做净化仪式。”守卫看着长矛上残留的血渍,发着牢骚。
周围排队的卢亚人都低着头,麻木的看着地面,没有人反抗,没有人尖叫,像是一群驯顺的绵羊,仿佛同伴被宰杀的场景没有发生在他们面前。
辛德拉语气淡漠:“那人得了猩红疹,那种病只在这些卢亚人身上发作。”
默哀教会分发给平民开蒙布道的书中写道:
猩红疹、溃乐症、焦死病,此三疾病,是罪难降临后的三种鞭世疾病,人人皆肩负着不可饶恕的罪孽,若不进行诚心忏悔,神的三把鞭子便会挥下。
不皈依,不虔诚的人会受到恶果反噬,得上怪病。
感染猩红疹的人血液会变成晶体,全身上下会爆发密密麻麻的红色结晶状疹子,会越来越难以行动,疹子覆盖全身后会变成结晶雕像。
感染溃乐症的人内心会非常绝望痛苦,并且会发出控制不住的大笑,嘴角会裂开到耳根,眼睛会不断流泪最终变成黢黑的深洞。
感染焦死病的人皮肤会持续产生被灼烧的症状,身上的皮肤会被逐渐烧掉,新长出来的嫩肉又会被持续灼烧,大部分人忍受不了这种疼痛选择了自戕。
只有信奉默哀教会,经常做忏悔仪式,才不会得怪病。
只要感染了怪病就会被默认不虔诚,是异端,默哀教徒看到后有权力当街格杀。
而贫民没有资格做忏悔,所以理论上来说,贫民随时可以被冠上异端的名头,以异端为借口被肆意屠杀。
巫努西斯瞳色如墨,幽似深潭。
难怪当时那个卢亚婶子看到她的虫族样貌害怕成那样,看来是把她当成默哀教会的人了。
怪不得婶子说卡斯托城没有怪病,原来是用这种物理手段“没有”的啊。
把感染了怪病的人都截杀在城外,城内可不就没有怪病了吗。
她收回视线,马车外正狂风大作,城门边小酒馆门口垒了一排的空木桶都被大风刮倒,滚落一地。
酒馆的卢亚人伙计手忙脚乱的追着木桶奔跑,木桶在石板路上一路颠簸,重重撞到了停在路边的辛德拉的马车上。
卢亚人伙计认出这是城中贵族老爷们的马车,立刻吓得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巫努西斯迎着风来的方向抬眼,此时黑云压城,天边正酝酿着一场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