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明月山庄来相邀,道是明日就要重启盟主大会,敬请庄牧两人相商仪式事宜,顺道请庄奉卿到时在仪式上开剑。
“这苏侯春居然不是开玩笑的。”牧松之对着请帖道,“哥哥,你真的要答应他去开剑吗?”
庄奉卿摇摇头:“没趣味,而且不知为何,总觉得苏侯春不安好心。”
牧松之点点头:“我也有这种预感!那我们还去么?”
庄奉卿瞥他:“你想去么?”
“想。”牧松之肯定道。
“如果我说不去,你会不去么?”
“不会,那就你留着,我自己去。”牧松之道。
庄奉卿笑出声:“那小葫芦还是带上我吧,我一个人在家好孤独好寂寞。”
牧松之做勉为其难状:“好吧好吧,谁叫你这么黏人呢。”
两人这便收拾一番,趁着天还未黑前往明月山庄。
一路上,牧松之好奇地各处打量。因着要重启大会的缘故,明月山庄里外乃至延伸出去的几里地都做了布置,道旗猎猎,明灯煌煌,人潮济济、声色犬马,一派欢庆模样。庄奉卿信步身侧,牧松之看周遭,庄奉卿看他。
二人一路晃晃悠悠,待天黑了才到山庄。山庄里果真也热闹非凡,但并非悠闲自在,乃是忙忙碌碌,甚至称得上人仰马翻,各色弟子仆从们来来去去,预备明日要用的东西。有不少江湖门派人士来访,又得好生接待,还得收礼赠礼,牧松之一瞄,见礼物已堆成山。
二人前往侧厅路上,与不少人侧肩而过,有些人或是与庄奉卿点头示意,或是停下与他简单寒暄,询问他伤势,还有人好奇牧松之身份,要与他互递名帖。牧松之一面欣喜自己居然还挺有名,一面颇觉有些招架不住,笑得脸有些僵,到得最后,只好催庄奉卿快走。
庄奉卿笑道:“以后你做成更大的事了,要应付的人便更多。”
牧松之道:“那我就摆出架势,只微微点头,谁也不理。你看,那边那个爷爷就是这样。”边说,边指着不远处被人簇拥拱卫的一个白胡子老头。
“那是南稚派的掌门,德高望重,自然不同凡响。”庄奉卿介绍道,“期待小葫芦成为一代大侠的一天。”
“没关系,我们还很年轻,还有好久好久的时间呢。”牧松之道,“不用这么着急。”
庄奉卿笑着摸摸他的头:“正是如此。”
说话间,两人到了偏厅,里头是苏侯春与付樨、燕见峰,还有一位牧松之没见过的人。
“赤松派掌门杨吾生。”庄奉卿低声朝牧松之解释。
一见两人,苏侯春便迎上来,笑道:“当真久等了,庄少侠身体可好些了?”
庄奉卿点头道:“多亏苏盟主的灵丹妙药,已无大碍。”
“那便再好不过。”苏侯春道,“你今日肯赏脸前来,不胜感激,你这是答应我明日在仪式上开剑了?”
庄奉卿礼貌道:“承蒙苏盟主厚爱,不过奉卿人微言轻,担不得如此重任,还是免了。”
苏侯春露出些微失落神色,但很快又恢复如初,道:“既然如此,也不便勉强。只是我原本想着,若是你答应,待会儿我们便可一同前往旁厅,与其他掌门共同商议细节,但你既然不愿,倒也没有这个必要了,还是说,你要前来一同参与?”
“你们议事堂议事,我不便参与。”庄奉卿这么回答,但转念一想,转头问牧松之,“牧松之,苏盟主邀我们与议事堂共商事务,你要去么?”
牧松之正与付樨说话,闻言望过来道:“啊?开会?我不要开会,很无聊。”
庄奉卿忍住笑意,又转回头朝苏侯春彬彬有礼道:“便是如此,苏盟主,想必你们事务繁忙,我也不便多加打扰,你且去吧。”
苏侯春微微点头:“那两位就自便。不过,庄少侠,我还有一事相求。”
“但说无妨。”
“按照规矩,大会前夜,那朝云剑便移到瑾德阁中放置,我们几位去旁厅议事了,朝云剑便只有一些弟子看管,我实在不放心。未免再遭盗贼,庄少侠与牧少侠可否前去替我们守剑呢?两位武功盖世,想必能将剑看管妥帖。”
庄奉卿答应道:“我们正是为此而来。”
“当真再好不过。”苏侯春答道,接着便召那三人过来,又命人带庄牧二人前去瑾德阁后,告辞离去。
庄牧二人前往瑾德阁的路上,牧松之与庄奉卿咬耳朵:“哥哥,方才我和大堂主说话,问她西宫久之事的进展,你猜她说了什么?”
庄奉卿歪头,做出侧耳倾听模样。
“她说,天枢阁与苍山派去搜寻西宫久宅邸的时候,混乱之中,不知是谁失手,不小心把府邸点了,大火烧了一夜,什么都找不到了。”牧松之将不小心三字咬得很重。
庄奉卿笑了:“燕见峰怎么说?”
“就是一些惋惜之类的话呗。”牧松之道,“大堂主居然没和他吵起来。”
“想必在事情发生的时候就已经吵过了吧。”庄奉卿道。
“那这件事就这么过了?只有一个西宫久抵罪?”牧松之不满道。
“江湖上的陈年冤案还少么?”庄奉卿道,“不过大堂主也不是什么等闲之辈,她现在治不了燕见峰,以后肯定还会讨回来。”
牧松之点点头,两人便进了瑾德阁。
此处面积不大,陈设简单,只一张案几,几个蒲团,但氛围肃穆,香烛静燃,“守正持义”的匾额正下方,摆的正是朝云剑。屋子四角各站立着一位佩剑的弟子,个个面色沉肃,一见两人进来,只目光动了动。
两人站到案几前,打量剑托上的朝云剑。
“哥哥,来了这么多掌门长老,多的是武功高强的人,你说,他为什么就要让我们护剑呢?”牧松之问道。
“谁知道呢?”庄奉卿道,忽然伸手拿下朝云剑。他一动,那四个人便身形一动,齐齐朝他看来。
两人对过眼神,相视一笑,都玩心大发,庄奉卿掂了掂,又稍微抽出一点儿,看剑柄下的铭文,而后收回,要将剑放回案桌上,此刻却忽然手一松,朝云剑瞬息掉落!
那四个人悚然一惊,箭一般射来,要接住朝云剑。牧松之脚面一踢,要掉地的朝云剑便径直飞起,庄奉卿伸手一接,又将朝云剑握在手中。
“……庄少侠,请小心。”其中一人道。
“自然。”庄奉卿礼貌道,随后将朝云剑恭敬呈回原位。那四人这才又倒退回去,沉着脸不再说话。
“是真的么?”牧松之问道。
庄奉卿点头:“嗯,重量和铭文都对得上。”
“那他到底要干什么,难道又要来一次盗剑?”牧松之奇怪道。
“且先看着吧。”庄奉卿一拂袖,坐了下来。
香烛燃尽,一夜过去,无事发生。
牧松之虽然后半夜睡过去了,但起来时还是哈欠连天,被请过去洗簌用饭时脑袋沉沉,还是庄奉卿拿面巾给他擦的脸。囫囵吃过早饭,前往仪式现场,待听到阵阵擂鼓声,牧松之这才真的醒了。
他曾见过白水镇的分擂台比武,但那架势和眼前比起来,简直小巫见大巫。
只见广阔的空地中央已搭好巨大的圆形擂台,台子南北各架着三座大鼓,此刻正热烈而震地地捶撼。东面是一座飞檐翘角的三层楼阁,上书栖凤楼三字,楼阁两侧层叠楼屋分列开去,旗帜飘扬、人头攒动,延伸出几里开外。一条宽阔笔直的大道从外头直通擂台面前,此刻许多人正循道涌来,马蹄声声,熙攘鼎沸。
“哇!好多人啊!”牧松之在栖凤楼三楼倚栏而望,探头看底下的人,不禁感慨道。
“嗯。”庄奉卿也侧身靠栏,歪着头微笑着看他,“你喜欢这样的场面?”
牧松之转过头来,看到长风吹起庄奉卿衣角与鬓发,好似仙子要踏空飞去,不由心中一动,道:“喜欢,但更喜欢眼前这个人。”
不知为何,明明早已被牧松之夸过许多次,这回庄奉卿却显得有些害羞,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睫,转过头去了。
牧松之有些惊奇,还想追上去再仔细看,楼里却来人了,只得暂且作罢。
各位掌门帮主们陆续落座,除了议事堂那几位,还有其他远道而来的人物,一些昨夜见过,一些是生面孔,庄奉卿在一旁低声给牧松之介绍着,牧松之懵懂而胆大,毫不畏惧地打量来人。
“你这娃娃,怎么直愣愣地盯着我?”昨夜那位南稚派掌门注意到牧松之目光,捋着白胡子乐呵呵问道,“是哪里人士?”
“我叫牧松之,你以后会认识我的。”牧松之道。
“哦,你就是那个用假秘籍反将如尘道人一军,又与庄奉卿合谋逼出西宫久的人啊,如此年轻英俊,当真后生可畏。”南稚掌门道。
“爷爷,这些事你都知道啊?”牧松之惊讶道。
“苏掌门一向关心武林后辈。”一旁的中年男子补充道,“有时候甚至有些过度关心。”
“呵呵,正是。”南稚派掌门笑道,“我看你年纪不是很大,想必,未曾婚配?”
牧松之一怔,不知话题怎么一转,看向庄奉卿,庄奉卿闷笑不说话。
“是这样的,我门下有一名弟子,年纪与你相仿,又活泼可爱,若是不嫌弃的话,倒是可以介绍你们认识一番。”南稚掌门道,“那庄奉卿我已催了几年,实在催不动了,你可别学他。”
牧松之反应过来,连忙道:“爷爷,其实,我已经定亲了。”
南稚掌门始料未及,问道:“怎么定得这么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