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尘道人内劲霸道,牧松之已到强弩之末,且战且退,就要支撑不住,恰这时,西宫久看出牧松之力有不逮,忽地闪至身后,猛然予他一掌,牧松之噗地吐出一口血来,摔至地上,西宫久一步赶来,袍袖一兜,将牧松之抓住了。
牧松之昏昏醒来时,已经在地牢里了,他一动,锁链便哗啦啦响起来,在囚室中听得格外分明,庄奉卿的声音响起:“醒了?有无大碍?”
牧松之一惊,终于清醒了。
环顾四周,借着门上投进的昏暗灯光,看清自己双手被两道长锁链锁住,庄奉卿锁在他左边,逍鹤山人在右边,毫无疑问,武器都被收走了。
牧松之要走近庄奉卿,然而距离两步之遥时,却无论如何再前进不得。
庄奉卿比牧松之还惨一些,许是忌惮他,西宫久没有用锁链捆他,而是用环扣将他的手贴墙锁住,叫他双手行动不得。
二人惨兮兮地对望,庄奉卿又问了牧松之一次,牧松之忙答无大碍,又问庄奉卿,担心他手臂上血迹,庄奉卿左右看看自己的手,道:“没什么事,皮外伤而已,就是麻药还得一会儿才能消散,这会儿有些没劲。”
牧松之稍放下心,又要去往逍鹤山人那处,也是距离两步之遥,见逍鹤山人情况与庄奉卿无二。
简单探明情况后,牧松之又返回庄奉卿那儿,在他面前盘腿坐下,二人你看我我看你,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说。
庄奉卿先开了口:“我不是给了你暗号,叫你快走吗,怎么也被关到这儿来了?”
牧松之委屈道:“我倒是想走,然而碰上了如尘道人,我哪里打得过他?”
庄奉卿安慰他道:“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只要别再被他伤了就好,我今日与他交手,见他修为大涨,要是再被伤到,后果难料。”
牧松之道:“是那西宫久打晕的我。”
庄奉卿道:“出去给你报仇。”
牧松之点点头,忽而想到本来是信誓旦旦要来报仇的,结果一朝沦为阶下囚,再看到庄奉卿这幅惨样,实在忍不住生出自嘲之心,便道:“话说回来,庄大侠,你不是天枢第一剑吗,怎么也马失前蹄了?”
庄奉卿道:“我只是天枢第一剑,又不是天下第一剑,失败也是偶尔有之嘛。”
逍鹤山人替他解围道:“要说也是因为西宫老头太过狡诈,谁会在自己府上安这么多机关,好像有谁稀罕来他这儿一样。”
牧松之道:“是啊是啊,我看这府上连家丁弟子都寥寥,他却连地牢都准备了,也不知道准备关谁,这里这么多灰尘,该不会建好后就没用过吧!”
庄奉卿幽幽道:“这不是关我们了吗?”
牧松之与逍鹤山人一时噎住。
牧松之嘴硬道:“能关住我们几个,也算这囚室蓬荜生辉。”
庄奉卿笑道:“这倒有理,要不我们多待些时日?”
牧松之知道他又在逗他,一本正经回道:“不了不了,西宫久待客不周,本少侠很不高兴,下次不来了!”
庄奉卿与逍鹤山人都笑起来,牧松之见他笑了,便小声问:“现在不害怕了吧?”
庄奉卿心中一动,知牧松之还在惦记之前自己被舒觉星关起来的事,轻轻摇了摇头,道:“我已经忘记了。”
逍鹤山人不知内情,道:“庄奉卿这样的人物,也会害怕地牢么?也是,这说不定是他平生第一遭,说起来都怪我。”
庄奉卿道:“山人言重了,这怎么能怪你呢?”
逍鹤山人叹了口气道:“原本以你身手,要躲过那机关逃出去并非难事,要不是替我掩护,也不会中箭昏迷了。”
庄奉卿道:“山人莫自责,一切都在意料之中,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况且山人也是为了助我们才冒的这个险,说起来,是我们又欠你一笔才是。”
原来几人在出发前,已商讨过此事。
那日在草庐中,庄奉卿提了如尘道人可能在西宫久处,逍鹤山人心中疑惑,问二人如何得知,二人便简单将推论道来。
“原来如此。”听罢,逍鹤山人恍然大悟,“若是只有那西宫久,我倒是不怎么怕,但加上如尘那个老道,二对一,我却没有胜算。”
“所以,山人不若择日再去?”牧松之提议道。
“可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逍鹤山气势汹汹,猛地一锤桌子。
庄奉卿观她脸色,试探道:“我倒是有个办法,只不知山人愿不愿意相助?”
“但说无妨。”
庄奉卿将计划道来: “实不相瞒,我与小葫……与牧松之正要去西宫久处,探明真相,但要潜入他府中,却也实非易事,若是山人肯在外头将他引过去,我与牧松之便可趁机潜入。
“要是如尘道人不在,自然是好事,若是他在,我们二对二,倒也仍有胜算。我不敢保证此行全无危险,但若有什么事,我庄奉卿定当竭力相助。山人,你看如何?”
“那敢情好啊!”逍鹤山人一拂袖道,“我真非得与西宫久打一顿不可!”
牧松之感慨道:“山人,你真是太好了!说实话,我们欠你的,真是还也还不清。”
逍鹤山人道:“我说了,这些话不必再说,我愿意答应你们,不仅仅是看不惯西宫久,更为的是你们刚才推论之事。我年纪痴长你们几十岁,这点事还看不分明么?依我看,秘籍之事,可不单单是涉及天枢阁那么简单,如果我所料不错,恐怕武林要有变动了,必须查明真相。”
“山人你不是半退隐了么,还管武林的事?”牧松之问道。
“但这件事,我确实要管,毕竟,我还想多过几年安生日子。”
“话虽如此。”地牢中,逍鹤山人道,“但被关到地牢里也实属出乎我意料了,本以为顶多就是仓惶撤退,谁知一朝沦为阶下囚。”
牧松之努努嘴,心虚地小声道:“其实还是有料到的啦。”
“哦?”逍鹤山人疑惑道,“你们有破解之法?”
“有。”庄奉卿道,“一个字,等。”
“等什么?”逍鹤山人问道。
庄奉卿道:“等人来找我们。”
“哦?你们还有援兵?是谁?”
牧松之叹了口气道:“实话告诉你吧山人,那如尘道人之所以修为大涨,是因为修习了观心照月剑法心决,这件事,你知不知道?”
“就是你们二人盗取,随后被他抢去的事?”逍鹤山人道,“此事闹得沸沸扬扬,江湖谁人不知,你们二人当真好大的胆子,竟敢做出如此行径。”
庄奉卿问:“山人这是后悔救治我们了么?”
逍鹤山人哼一声道:“一码归一码,救牧松之,是因为我医者身份,终究放心不下,但秘籍之事,却是以一介江湖人士身份发问。连日相处,我觉你们本性不坏,是武林中大有可为的后辈,所以不愿相信那些风言风语,随他们而去,但今日看那老道因修习功法而功力大增,却又不得不信了,你们二人,究竟为何如此?”
说到后面,逍鹤山人语带愠怒与惋惜。
牧松之安慰道:“山人别担心,我们二人确实没有合谋盗窃秘籍,那道人所练功法,是我编的。”
逍鹤山人由怒转晴,讶道:“你还会编这功法?”
庄奉卿笑道:“山人忘了,牧松之是什么人么?”
逍鹤山人恍然大悟:“对啊,我怎么突然忘了,你是同尘派弟子,自然也会观心照月剑。”接着又忿忿道,“那么,你写给他做什么,要是他练成神功,不就天下大乱了?”
牧松之得意道:“山人放心,我编的功法半真半假,一开始确实会如有神助,否则他怎么会上钩呢?但若再继续练下去,只会急火攻心、走火入魔、奄奄一息。”
庄奉卿接着道:“到时候,除了来找我们救他,别无他法。”
牧松之道:“我与他交手时观察他招式,依我推算,距他走火入魔,不出两日。”
逍鹤山人哑然,未料到牧松之还谋划了这一手,难怪二人明知危险也胆敢前来,投入狱中也不疾不徐,叹道:“真是后生可畏。”
牧松之道:“所以呢,我们在这里等就是,还可以聊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