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松之不疾不徐,借着火光再找几根粗木往里一丢,火堆就慢慢成型。他伸出双手懒散地烤火,仿佛一个百无聊赖的旅人在度过苦夜,似乎对林中发生的事情毫不知情。林中之人静观其变,不知他在搞什么名堂,盘算着要不要先行撤退,或者干脆给牧松之一记手刀打昏他。
过了一会儿,牧松之打了个呵欠,抽出一根木棒举着照明,把余下的火灭了之后不疾不徐地朝林中而去,一副要回楼中休息的架势。
走得几步,他突然脚步一顿,接着惊慌失措地大叫起来:“啊有老鼠啊!!!”
他一边哇啦啦喊着一边慌不择路地逃跑,好像真的被吓得不轻。他心里预估着几人位置,看似没头苍蝇一样乱蹿,实则直奔几人而去。
一通脚步错乱之后,那两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牧松之当头撞上,借着火光一看,竟是银柳和光头杜识!
牧松之的疑窦一闪而过,但他立马展开惊喜的笑颜,仿佛遇到了大救星般把火把往银柳手里一塞,叫道:“银柳姐姐是你啊太好了快快快有老鼠快帮我打退它!”
因着动静太大,火把还把好几丛梅花燎焦了,真是罪过!
牧松之这一通闹腾把许多人叫醒了,不知哪处房里传来一声怒吼:“什么人大半夜扰民!有老鼠杀了就是!”
牧松之吐了吐舌头,捏着嗓子回道:“知道啦扰各位英雄清净真是对不住!”说完,安静了一会儿。
见再无动静响起,其他江湖人士方不予追究。
牧松之又看回银柳和光头杜识,小声说道:“银柳姐姐杜识大哥你们怎么在这里?”
银柳和杜识对视一眼,脸色僵了一僵,而后银柳回道:“夜里睡不着出来瞎逛,你又是怎么回事?”
牧松之瞥见两人身后两道黑影一前一后飘远了,一口气回道:“我和哥哥一起守夜可是实在太冷了我就想回来睡不过路上好黑我就起火照明结果正好碰见一只老鼠真是吓了一跳。”
就这么一段路至于起火吗?而且怎么不直接从庄奉卿那堆火里拿,半路上才突然怕黑?分明就是临时起意。
但是银柳和杜识没有戳破,就像牧松之也没有戳破他们的随便逛逛一样,双方各怀鬼胎,彼此心照不宣地放过一马。
“原来如此,别怕,我刚看了一下,没见到老鼠的踪迹,可能跑远了吧。”银柳回道。
“它要是再来我就烤了给你吃。”杜识跟着道。
牧松之点点头,纯真一笑。
“是何人造谣我谷中有老鼠?”一个声音插入,原来是云木。他应是听到了声响后匆忙起夜,里衣外只披了薄薄一层外衫。
牧松之闹了这一出,其他人士可以不管,作为谷中弟子的云木无论如何总得来查看。
“也可能是太黑我看错了。”牧松之卖乖道。
牧松之是庄奉卿带来的,云木对他比较宽容,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再去看另外两人,夤夜出游,无论怎么看都十分可疑。
“二位这是?”云木问道。
“只是看这谷中梅花漫漫,不日就要凋零殆尽,心中十分可惜,相约夜游观花罢了,给云小师父添麻烦了。”银柳面对云木,说话便恭敬了些。
她既然都这么说了,且现场再找不到其他扰乱的证据,云木只得作罢:“难得银柳姑娘有这份心,也是个风雅之人,不过梅花今年落了,明年还会再开,不必过于伤感,还是身体要紧,更深露重,早点歇息吧。”
得了云木的话,三人于是一同穿过梅林,到了楼前一一道别,转身各自心思重重地回到歇脚之处。
牧松之到了门口却不立刻进去,贴在门板上仔细听屋中动静,一门之隔有两道细微的呼吸声,似乎门后的人也贴在门板上警觉待命。
这个时间会在这里的只有那两个人。牧松之突然玩心大发,曲指轻轻叩门,果然无人回应,仿佛屋中空空。接着他后退,故意踢踢踏踏,叫门后之人听见脚步声渐渐远了。
门后之人听得这动静,以为人真的走了,心下不由松了一口气,就着门板坐下。
“哐”!
房间窗户突然被人破开,屋内之人一惊,左右分开就地滚到柱子和花盆摆件后以作躲藏,双手都已握紧武器蓄势待发。幸好牧松之住的独栋小楼较远,否则又要被人大骂扰民。
“吱呀——”房门被打开,来人转进厅里。
一步、两步、三步,他的脚步不疾不徐,仿佛归家的主人。
“呼”,烛台被点燃,火光映亮来人脸庞,正是牧松之。
“还不快出来。”牧松之施施然在桌旁坐下,出声道。
到目前为止,今日他已经说了六句话了,而且第一句还不是和庄奉卿说的,心情不是很愉快。
那两人各自从遮挡物后跳出来,原来是古序也和乌藻月。
“你怎么有门不走,非得走窗户啊,真是吓死我了牧小弟。”古序也心有余悸道,拍拍胸口也坐下了。
牧松之指指门板,做了一个敲门的手势。
“原来刚刚门外就是你啊!”古序也看懂了。
牧松之点点头,接着用略带责怪的眼神看向古序也,似乎在问他为什么不给自己开门。
“我们不开门是怕来者不善,不是故意拒绝你的。”乌藻月解释道,接着她想道,“不对啊,你回自己屋干什么要敲门?”
为了逗你们玩儿,牧松之心道,不过他没有说出来。
“说吧怎么回事?”牧松之不回答乌藻月的问题,直截了当地问起了今晚之事。
“哦对,我正要跟你们说这个。”
乌藻月提起精神,神经兮兮地前去开门探头张望,确保无人偷听后把门关严实,又跑去把窗户关了,再回到桌边神神秘秘地低声说道:
“我偷听到那个银柳和杜识要杀了小堂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