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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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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奉卿翻手一横剑柄,剑上日光打上胡雨望双眼,胡雨望被刺得闭上双眼,而后猛地清醒过来,曲腿一个矮身躲过这一击。

这瞬息他已冷静下来,书剑双休,要的就是心如止水,怎可着了庄奉卿的道,只是近身作战肉眼可见已奈何不了庄奉卿,再纠缠下去只会力竭而败,好在他还有一手飞墨成针,胜负尚未尘埃落定。

思及此处,胡雨望竭力轰开庄奉卿追至身前剑招,脚底抹油唰地退至几步开外。只是砚台方才被他自己劈了,胡雨望眼神逡巡一周,找不到可以用的墨水。

庄奉卿一眼看透他的心思,轻笑道:“胡兄,其实有一样东西和墨水是一样的,就在你身上。”

胡雨望一愣:“什么?”

就是这怔愣的刹那,庄奉卿忽然鬼魅一般欺至身前,出手使了一招。

这一招不是胡雨望的字法,不见杀气煞气,只如清风拂面流水桃花,只待胡雨望反应过来时,他的左臂上赫然显出一道伤口,鲜红血液涌出。

牧松之猛地站起来,要将这一招看个明白。

早在庄奉卿出手的瞬间他便辨认出这是清风扬啸剑法,但仍然来不及看仔细。眼下胡雨望手臂上的血色映至他眼中,不知为何,牧松之想起了庄奉卿送自己的那朵榴花。

“以血为墨,你看如何?”

胡雨望闻言又羞又恼,一时怒上心头,真的抬手将玉笔按在伤口上,笔头瞬间被血浸透,黑红混在一处,衬得玉笔更加盈盈温润。

他眉头一皱,呼地甩笔飞血,血珠如霹雳雷火拍击庄奉卿眼前。

这么近的距离庄奉卿无处可躲,他也不想躲,唰地竖剑格挡,血珠啪地砸在剑上,顺着剑身淌下。

“还给你。”庄奉卿微微一笑,在血蜿蜒至剑尖又凝成细小血珠要滴落时,突的将剑往前一送,血珠便又飞将出去。

胡雨望见势不妙驭身便退,然而血珠直追他而去,他玉笔一挥要劈散血珠,身前已笼罩一道黑影,忙撤了那头功夫转手从下往上撩向来人。

庄奉卿并未如他所想再次用剑,只隔空以手化解他这一式,这当口,血珠啪地砸到他手腕,他手一抖,玉笔差点掉落,但最后还是又握紧了。

“真可惜,这下你两种功夫都输给我了。”庄奉卿道。

胡雨望咬牙要再战,云板之声响起,他猛地转头去看,庄奉卿已收鞘的剑柄上挂着玉牌。

庄奉卿背对着牧松之,牧松之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于是紧抓着窗框探出头去,想要看个明白。

正这时,庄奉卿忽然回头,一双美目立时准确地将牧松之摄住。

牧松之突然发现他的眼角有一点血红,应是方才不小心溅上的,庄奉卿似是无知无觉,任这点血红缀在眼下,好似一颗痣。

牧松之头晕目眩,这些时日来第一次由衷地感到:下山真好!

“能再看到庄大哥自己出手,当真过瘾。”古序也突然出声感叹,不知何时他也已经站起来,挨着牧松之看向庄奉卿,“往日总是小堂主在一旁指点,很少见到他这么爱玩的样子了。”

牧松之想象了一下那个场面,一个不知道什么样的人在一旁对庄奉卿指指点点,庄奉卿依言上下翻飞,左突右刺,像个被丝线牵动的人偶,脸上没有表情,也不会说话……不行不行,那画面太丑陋了!庄奉卿还是像现在这样最好了,牧松之在心里把想象出来的小堂主涂掉。

两人正说话间,庄奉卿已不再恋战,直奔四层而去。

正如牧松之所想,庄奉卿面对四层层主也游刃有余。

此人赤手空拳,使一门极古怪的拳脚功夫,一会儿僵直如老木,一会儿又灵动如游鱼,出招行迹诡谲,直叫人摸不着头脑。

手册上说这功法名叫自在天地间,使用它的层主周生原先是个放牛娃,在漫游山野时从所见所感中悟出了这套功夫,不过他大字不识几个,功夫原本没有名字,还是来了这儿以后,胡雨望大笔一挥给他取的。

但是无论如何,这套功法依似乎拿庄奉卿没办法,周生刚猛时他剑舞长练,周生飘忽时他锐直破空,剑招灵动繁芜,叫围观众人都看得过瘾极了,甚至有人大喊道“庄奉卿,这次我的身家可全在你身上了!”,另外有人回答他“今日未见小堂主,你可别押错了!”,引得众人哄笑。

庄奉卿不管这些,牧松之也不管,他一边紧紧跟着庄奉卿的身影,一边分身去解功夫的眼,有时候庄奉卿的想法与他不谋而合,有时又出乎他意料,慢慢的,牧松之于眼花缭乱的过招中勘破了那个点,这套功夫的眼恐怕在周生观心的瞬间。

果不其然,庄奉卿一挽剑花直指周生心口,周生下意识低头看去,庄奉卿却猝然回剑,另一手并出二指探向周生眉头,又须臾间堪堪定住,周生只觉一阵劲风袭来,最后又轻飘飘如流云飞散。

周生一愣,云板之声响起。

牧松之不知不觉笑起来,他不知自己为何而笑。

在牧松之的微笑中,庄奉卿来到了第五层。

此时不知不觉已过了几个时辰,日头正盛,将庄奉卿照耀得亮亮堂堂,牧松之甚至觉得有点恍神。想来不仅牧松之这么觉得,因为庄奉卿也张手遮了遮脸面。

牧松之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五层层主张思品袖中捏了一面小圆镜,圆镜随其动作反射日光,在打斗中神出鬼没地一照,总是时不时晃人一眼,而对方因恍神疏忽的刹那便是张思品的机会。

这一招可以说十分有效,尤其是日光灿烂的现在,简直如夏日蚊蝇般恼人,又碍事又驱散不得,楼下被时不时扫到的众人也唉声连连,甚至扫到了牧松之这儿,牧松之被闪得忙抬袖遮挡。

正是抬袖的功夫,只听庄奉卿一句“借你东西一用”,牧松之未反应过来,他手中剑已飞出直奔牧松之,刺啦一声将牧松之袖子割下一段。

剑顷刻又回到庄奉卿手中,牧松之愣愣地看着袖子在空中飘飘悠悠,飘至一半被庄奉卿运劲夺过,蒙在了眼睛上。

漂亮的眼睛与眼角的红点一并隐去,庄奉卿现在只露出下半张脸,牧松之蓦地想到在山里见到的一种花,它半开的时候比全盛时更多一分怜意,真是奇怪。

容不得怔愣,两人又缠斗起来。

没有了日光侵扰,庄奉卿哪怕蒙着眼也行动自如,倒不如说是大杀四方,好像生来如此似的。最后一式他剑挑张思品腕侧,她的镜子应声碎裂,与此同时云板之声传来。

一天之内,庄奉卿已到了第六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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