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距离信号塔不算近，燃料太沉，真把能装的全装上，路上反而会耽误时间。

十七和岬权衡了一下，各自只提了一部分燃料便上路了。

半途，岬把油桶的位置调整了好几次，才找到一个更趁手的角度。

“要帮忙吗？”十七问。

“你怎么帮。”岬反问。

十七这才意识到自己左右手都提着满满当当的两桶油，好像也帮不上忙，他又问：“你那个大桶更重吗？”

“不，刚才那桶的距离太远了，我不是山鬼。”

两人正经过一段有高空坠物风险的区域，便止住了话头，将注意力集中到周围的环境上。

桶里的燃料随着脚步轻轻晃，提的时间长了，十七也觉得手里的油桶越来越沉。

虽然平时他们也要携带大量的行李和物资，但是手提和肩背的受力方式不一样。两人的行进速度比平时沿着灯线赶路时要慢上不少。

也正因为被迫放慢，沿途很多细节反而看得更仔细了。路边一块歪斜的指示牌上画着几个手拉手的小人，某栋大楼外墙上还留下了大片斑斓的涂鸦。

走到一片相对开阔安全的区域后，路上的风景也变了，十七忽然开口：“以前没出来的时候，总想着能出去看看就好了，没想过那么多。”

岬应了一声：“我也是，觉得能出去就行。”

这大概是很多人最初的想法，灯标里面的世界实在是太小了。地图上那些他们没去过的地方，总有一种未知吸引力。

十七接着道：“从训练营毕业，真进了拓荒队后，也不知道怎么了，就只顾着一门心思做任务。”

岬安静地听着，十七随后顺着自己的话接上了：“总想着，把任务完成得再好些。”

“最开始都这样。”

“你也是？”十七转过头。

“嗯。”岬往前走，超过了他，“刚出来的时候，总觉得每个任务都得做到最好。总觉得只有这样，才能证明自己适合待在外面。”

岬说的这个，十七能懂。

前面有一段路面塌陷，两个人再次默契地沉默了一阵，专心探路。

走过那片危险区域后，十七接着道：“很难形容，自己陷在里面的时候不觉得，后来看到一个陷得更深的人，就一下醒了。”

这次，隔了好一会儿，十七才说出后文：“但最难办的是，好像丢不下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可能不完全是你想的那样。”岬淡淡地提醒道。

十七皱了下眉：“但我都想不明白我是怎么想的。”

“那就更难说了。”

十七思考得越认真，表情便越发苦恼了。

“你能分清自己是在同情，还是因为别的原因吗？”岬问道。

“当然不是同情。”十七脱口而出，“我和他也差不多，没比他好。”

“不过，之前任务完成得好的时候，他心情会好一点，我好像也会。但是有时候分不清到底是因为任务完成了，所以我心情好，还是因为看到他心情好。就觉得这样挺好的。”

走过一个十字路口时，岬却先开口了：“我没讨厌过他。”

十七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岬在说谁。

“我们以前任务完成以后，也会觉得不错。配合顺利，很多事情不用解释，他知道我要做什么，我也知道他会怎么想。”

十七很诧异，这是他第一次听岬主动说这些，之前他只听说过那个结果。

“后来，我们看完他们给的那些材料之类的，就都不想选那条路了。”

十七听到这句，本就缓慢的脚步再慢了些。

“这件事，是我们两个都认为，这样对大家更好。”岬道，“我们都是自愿的。”

十七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他意识到那份被导四藏起来的文件，那条岬和那个向导看完之后都不愿意走下去的路，可能是同一件事。

十七问：“不想签字就会调离？”

“会。”岬解释道，“只要没走到最底下那层，他现在的情况或许还能通过强制校准拉回来。”

十七收紧了握着桶把的手：“怎么校准？”

“拉回那个对每个哨兵都能通用的模式。大概率他会痛苦一段时间，以后也可能会留下后遗症，但总比过度适配某一个人好。”

远处，有一块松动的招牌被风吹得砸在墙面上。

十七沉默了许久，才低声问：“如果已经走到了呢？”

“我没试过，不知道。”

通讯塔在视野中越来越近，两个人沉默着一前一后回到塔底。

扳手从设备间里探出头来迎接他们，不过他的视线却直勾勾地落在燃料上：“终于。”

“够不够？”岬问。

“先试试能不能成功启动。”

十七把手松开，掌心已经被桶把勒出两道红痕，他用力甩了甩发酸的手。

扳手挤上前检查：“这个比刚才那桶成色好，但也不能直接灌。”

“还有问题？”

“小问题。”扳手已经提前准备好了过滤装置，“这种放了这么久的油，就算密封保存得不错，也会有沉淀。就这么直接倒进去，我刚修好的又要被它堵了。”

“要帮忙？”岬主动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