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权道:“定在三月开春之后。”
三个月是谢瑾给谢溪非的时间,近一年谢瑾身体大不如从前,太医瞧过,也是属实。
萧琬坦言:“谢家新旧家主交替,陛下也要学着适应。”又问:“你觉得这位谢家的新家主是个什么样的人?”
萧权看了一眼阿姊,怪道:“阿姊你之前不是总是直呼谢溪非的大名吗?”
他眼睛一转问道:“昨夜他是不是惹你不快了?要不我再给杨宥宁下个旨,让他把谢溪非抓进去几天?”
萧琬听他胡说八道,伸手就要去弹他脑门,萧权哪敢耽搁,抱着头站起来就跑,边跑边求饶,“我瞎说八道的,我哪敢欺负阿姊的驸马,哎呦,哎呦,轻点……”
“不敢了,不敢了,阿姊的驸马我肯定第一个要护的,哎呦……”
“不对不对,我肯定第一个保护的是阿姊,后面才能是你的驸马,哎呦,阿姊怎么还打我,我不说了不说了……”
萧琬把他追得满屋子跑,威胁道:“再敢拿你阿姊开玩笑?”
萧权眼看在屋里跑不掉,“不敢,不敢了,”边说边跑打开了门,“我去帮阿姊扫院子,看看都缺什么,改日空了让福满都送来!”
萧琬望着萧权跑得飞快的背影,站在屋门前笑得难得轻快。
待到黄昏时分,就在萧琬以为他早早回宫之时,萧权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带着同样乱糟糟的福满,捧着册子出现在了她的面前,“我全部轻点过了,这些都是需要修缮和添置的东西,阿姊你瞧瞧,可还缺什么?”
萧琬惊诧地把沉甸甸的册子接过,捏了捏少年脏兮兮的脸,说:“你怎么还不回去?”
萧权揉了揉脸,“阿姊,我想多留一会嘛,今日过后我好久都不能来看阿姊了。”
萧琬扫了一眼福满,再看向还不想走的萧权,“你是不是还有话要说?”
福满从袖里掏出一份奏折,递了过来。
萧琬接过,翻开。
只听萧权道:“杨廷尉刚刚暗中送过来的,他在谷市查了粮账,与津渡粮船的数量不对。”
“我觉得此事奇怪,昨日廷尉府刚抓人,今日就查得如此顺利,恐有猫腻,所以我想向阿姊借些人。”
萧琬听明白了,抬起眼眸,“你想问我借玄卫。”
——
谢府,观澜院。
“公子,廷尉府已经顺藤摸瓜查到了浦隐仓,恐怕两日后就能查出实证。”
谢礼捧着乌木匣子躬身递上 ,匣内是浦隐仓近期出入的粮船底账、暗中交割的银钱流水。
谢礼主掌谢家重要产业,田庄仓储亦在内,最清楚谢家私仓库的账目。
谢溪非打开匣子,他不用看都知道这账本必定做的天衣无缝,只有和渡口真正的吞吐量相比才能看出端倪。
“廷尉现在查的是商贾,还是打算直指谢家?”
谢礼不慌不忙地道:“明面上盘查粮商囤货,实则顺着津渡船运的痕迹,已经盯上了咱们庄仆经手的印记。”
谢礼低声回话,“族中几位长老私下商议着,是否要把浦隐仓的往来,尽数推给外地粮商。”
谢溪非眸色微沉,“我知道了,谢叔,劳烦去通知他们,按兵不动,廷尉府想怎么查就让他们查,若是堕了谢家的清誉,逐出门墙。”
“但也不可让他们查得如此轻松,你去差人,拖住廷尉府的动作。”
“不要硬拦,亦不可销毁证据。叫人以账册繁复、人证尚未拘齐为由,请廷尉正暂缓两日定案。”
谢礼应声退下。
谢溪抬手推开窗,晚风顷刻卷起屋外湖心的波纹,寒风像一只推手,推起阵阵波澜。
昨晚他约见孙正,一为陈遥,二为下饵,江晚楼是崔家暗里交割私账钱粮的产业,他算准了时间,本欲将崔家先推出去。
他当晚只需要在崔二面前露个脸,廷尉就能顺藤摸瓜摸到谢家。
只是没想到陈遥先闯了进来,亮出了玄卫身份,崔二郎何等机敏,当晚就将账册消了一个干净。
秦淮溪弯里到处都有拿着所谓官府符信,专载纨绔子弟夜渡,秦淮两岸遍地朱衣,大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理由谁家来坏谁家的乐子。
夜渡的船夫仗着自己是谢家庄仆,拿到了符信,贪心不足,反倒成了饵。
杨宥宁查得太顺利,反倒让人觉得有问题。
谢溪非闭了窗。
门外传来轻叩之声,是墨竹。
“进来。”
墨竹躬身入内,呈上一份名帖:“公子,崔家二郎递来帖子,邀您明晚赴兰春楼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