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溪非淡淡地开口,“杨廷尉还真不把我当外人。”
“都是为陛下办事,三省各部和廷尉府理当同气连枝,谢侍中觉得呢?”
杨宥宁拿着册子环顾了几案,瞧了瞧谢溪非的脸色,揶揄道:“谢侍中昨夜没睡好?”
谢溪非伸手接过他手里的册子,放到手边随意翻了翻,“近日事务堆积,多耗心神,这几日也劳烦廷尉各位主事,今日我会如数奉上。”
“谢侍中代表的是自己还是三省?”
“自然是三省。”
杨宥宁笑道:“谢侍中大度,日后我还要多多叨扰。”随后扬长而去。
几个侍郎不满,捧着册子穿梭到谢溪非的跟前。
“侍中,这账册都是他廷尉府的,俱无实际证,与我们何干?度支部本就紧巴巴地恨不得沿街乞讨,现在平白多出一笔糊涂账。”
谢溪非拿来侍郎递过来的账册,目光平平,“他日日盯着城里城外,哪里是为了这些鸡毛蒜皮,是盯着我们三省,他作为朝廷新贵,无外乎是在探我们的态度。”
杨宥宁支了银子,还没来得及回府,在巷末拐角里又被一尊福气的脸挡住了去路。
“殿下让老奴给杨公子带话,您手底下的那只小队她要了。”
……
晌午时分,东府破败的飞檐下陆陆续续来了好些人。
为首一人站在院里眺望,看到坐在廊下的萧琬乐呵呵地向她招手,“姑娘,我把人都带来了。”
萧琬笑着把册子拿给夜宵,“你的兵来了。”
夜宵拿着册子数完了人头,站在破败的廊下宣布,“各位以后就是暗营的人了,过来报名字。”
“你叫什么名字?”
“二号。”
夜宵:“……太难听,以后你叫糯圆。”
二号一摸脑袋,戳了戳自己的脸,“啊?”
“你脸圆,就叫这个,”夜宵看着不太满意的人说:“换了新名字才能给你加俸禄。”
二号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夜宵继续点菜,“你以后叫早饵,你叫环丙……”
夜宵点完了宫内膳房里各种小吃,然后又返补归真地点完了麻黍稷麦菽,五谷点完了,又点了天上飞的水里游的,最后又把土里长的各类果蔬点完,终于凑出了一百五十人的新名字。
夜宵点完名,交代了清理东府的命令,等到众人哼哼哧哧地干活去,夜宵才乐颠颠地站到长公主身边递上名册,“殿下,人都在这里了。”
萧琬拿着册子,原来在长公主旗下的人通通不能再用,要想建立新的情报网,她必须培养新的人手。
杨谌是她的嫡系,放在禹州作为她的眼线,她不怕他反,因为在京城她同样握着杨宥宁的生死。
杨宥宁只要足够聪明,她就可以给杨家每一个人善终。
萧琬望向院里忙前忙后的人群,把册子还给夜宵,“杨宥宁折腾了这么久,折腾出什么了?”
夜宵如实回答,“今日杨廷尉审到了一批掺了杂的米,还到三省要了一批银子。”
“谢溪非给他了?”
“给了。”
萧琬眸光一转,在柔和的日光里,亮出明晰。
谢家执掌中枢这么多年,谢瑾做事何等谨慎,连她都很难发现破绽,这么多年谢家把各部主理得有条不紊,杨宥宁声势如此浩大,如此风口浪尖,居然也有人敢顶风作案。
他大概是钓到了一条早就准备好的鱼。
还是,谢溪非想借廷尉的手做什么?
萧琬从廊下站起来,在日光下舒展了筋骨,道:“知道了,你去催催他们,先把厨房收拾好,晌午了,该吃饭了。”
“我要吃髓饼蜜饵,让他们去准备,找不到食材你就找福满。”
夜宵正准备窜高走墙。
“不必啦,我带来了!”
嶙峋的庭院外传来一阵清亮的少年之音。
年轻的陛下穿了一身素色的锦袍,一左一右提着两个食盒,福满跟在后面也一样两手各提了食盒。
陛下健步如飞,跨过嶙峋的泥泞和乱飞的枝叶,噔噔噔地跑了过来。
跑到她身边,睁着一双亮闪闪的大眼睛,把两只手里的食盒提了提,“阿姊,你把你最喜欢吃的蜜饵,还有裹蒸枣栗全带来了!”
十五岁的少年已经像棵小树一样迫不及待地抽条开来,萧权站在她的面前已经比她还高了,再过一年就是个顶天立地的君主了。
萧琬接过他手里的食盒,放到屋里的桌上。
萧权从福满手里把剩下的食盒拿过来,一样一样的把吃食拿出来,“阿姊,快尝尝!”
萧琬确实饿了,咬了几口酥饼,问:“今日怎么有空来?”
萧权一托腮帮子,把话说得委委屈屈,“明日早朝,以后又要好多天见不到阿姊了。”
萧琬吃完一个饼,心如明镜,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