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少炭火被褥就让夜宵去把福满拎起来。
直至子夜过半,萧琬才堪堪沾到枕头。
许是白天睡得太多,今夜她翻来覆去的总是不得安寝。
越是睡不着脑子就越是清醒。
夜晚谢溪非眼眸里的那道转瞬即逝的哀求,反反复复地印刻在她的记忆里,一瞬间睁眼闭眼全是他的眼神。
萧琬在黑夜里睁开眼睛,对着雕花穹顶坐了起来,翻开被她放在案上的锦囊,看了良久后往嘴里塞了一口蜜饯。
蜜饯甜得让她发慌,像谢溪非深深埋藏在眼里的情绪,一股脑地倾泻给了她。
她知道谢溪非对她动情了。
但她从来不是他眼中的陈遥,她是萧琬。
萧琬不能有感情。
倘若他有一天发现,原来你竟然是长公主啊,不知道他还会做何感想。
他将来注定要站在家族之前,他还会心甘情愿地做她的驸马吗?
不对,她为什么要去为他的心情考虑?
该死的!
萧琬把黄籍连同锦囊放到匣子里收好,重新躺回了床上。
闭上眼,又睁开眼,闭上眼。
直到天明,萧琬堪堪睡了两个时辰不到。
——
谢溪非坐在屋内,屋里点着灯,他始终坐在桌案前,眼眸深邃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墨竹给他端来了宵夜,“更深露重,公子就算不睡也要吃点东西。”
谢溪非抬眸看向桌上摆的枣饵,没动。
主子的身子若出了什么好歹,第一个受罚的就是他这个下人,哪怕公子再怎么不动,墨竹都要想尽办法劝说,“公子,我们院里的灯亮了这么久,府主这几日也在府里呢,若是传到堂里,总又要让府主担心。”
谢溪非看了墨竹一眼,随后抬手拿了一块枣饵,放在嘴里咬了一口放了下来。
墨竹顿时松了一口气,咬一口总比什么都不吃的好。
公子知道陈姑娘从别苑里跑了的时候都没这么忧郁。
后来和孙大人走了一趟,回来就一副如此平静的心事重重,大有一副痛失所爱的样子。
墨竹静静地侍立一旁,还想再劝几句。
谢溪非岂不知他的心思,说:“你下去吧,等我想明白了,会吃的。”
“是。”
谢溪非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将陈遥放置在别苑只有一晚上的功夫。
第二日杨宥宁就来他的面前发脾气,看似是帮廷尉府,实则是来找他的不痛快,乃至将尉卒的赏钱都记到了三省的账上。
廷尉走街串巷,掌巡街之事,能翻到他的别苑也属正常。
但他的速度太快了。
杨宥宁白日里的表现更像是憋着一口气来找他的茬,不像今晚那般有备而来。
他是在什么时候拿到那封圣旨的?
还能在这么快的时间内锁定别苑。
守在别苑那边的人没有发现陈遥与他人传过消息。
那么什么人可以避过他的人把陈遥带走,并且进行所谓的考验。
只有天子玄卫。
所以,杨宥宁早就知道陛下要重组暗营,不对,或者说是他主动向陛下请缨重组暗营,按照陛下对长公主的孺慕之情,必然会答应。
不论他是否能抢先一步把陈遥从安平山救走,杨宥宁都已经为她安排好了玄卫这条后路。
他才是真正的黄雀在后。
自己则永远慢了一步。
谢溪非睁开眼睛,坐直了身子,把剩下的半块枣饵吃完,吹灭了烛火。
他躺在床上闭了眼,想到了陈遥风骨铮铮的身影和故意避开他的眼眸,半晌后又睁开。
陈遥与杨宥宁二人总角相交,自幼相善。
他何故去扰人清梦。
可世上已经没有陈家的陈遥了,她现在只是暗营的一个玄卫。
可你身上背着家族的未来和长公主留下的枷锁。
你怎能如此?
谢溪非在混沌的黑暗里闭上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