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琬压着声轻喝,“暗营办事,闲人滚开!”
她冷淡地扫过滚在地上的人,余光瞥见来站在边上冷静自如的谢溪非,径直破开了厢门,顺着夜宵的方向追了出去。
谢溪非在忽明忽暗的灯火里看清了她衣上的暗营玄纹,追着她的背影也跑了出去,孙正扶着地面颤颤巍巍地站了几站堪堪站直,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大人,等等我!”
萧琬紧追夜宵其后,从二楼的廊间直奔楼下,她的一身玄衣把堂内的店家食客吓得不敢乱动。
夜宵掠过端着盘子的店佣,在店佣的惊呼里掀翻桌案,几番走动就将一楼掀了个底朝天,萧琬避开凌乱的人群,“小贼!往哪里跑!”
夜宵轻轻侧头,一柄飞刀从手间直直朝着萧琬的侧脸而去,萧琬略一偏头,轻松躲过,只听后面传来一声惊呼:
“大人小心!”
跟在谢溪非身后的孙正心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他腿还没来得及软,谢溪非已侧身躲开,孙正再一看,妈呀!锋利的刀尖正对着他的眼睛。
谢溪非回身一脚踹在孙正的小腿上,孙正惊上加惊,“啪”一声腿软直直跪在地上,等他回神,飞刀正正好插在他头顶的梁柱上。
谢溪非回身追出酒楼,人早已匿入了黑暗,他思绪混乱,怀疑自己看错了。
陈遥怎么会是玄卫?
墨竹在后院接到了别苑的飞鸽传书,不敢怠慢,匆匆去报,在酒楼前和公子打了一个照面,“公子,别苑的消息,陈姑娘不见了。”
谢溪非扫过书信,走到岸边的石阶前,又见船上躺着个昏睡的船夫。
蹙眉道:“孙正监,还不差人去追。”
孙正喘着气擦掉额上的冷汗,心道内庭玄卫办事,廷尉的人也帮不上忙,但碍于谢大人的吩咐,不带丝毫犹豫地朝天发了一簇信号。
真晦气!
萧琬余光看到酒楼前的信号,边跑边骂。
转头见夜宵把外面扎眼的锦袍脱了下来,放在手里死活不愿意丢。
萧琬逆着风一把抓过来,朝着河里就是一丢,衣裳随着风几下就在冰冷的湖水里飘远冰封。
夜宵心疼地望向湖面,那可是价值千金的吴绫啊,当了还能再赚一笔。
夜宵什么都好就是老爱往钱眼里掉,不过萧琬也能体恤,“搞那么扎眼,被看到了怎么办?这个月回去再给你加一成俸禄,从我的私自库里出。”
夜宵听到加俸禄,顿时不闹了,忽然关切地说:“刚刚谢大人好像认出您了。”
“不是好像,是就是。现在你是盗贼,所以他若是再敢追上来,替我杀了他。”
夜宵:多余一问,工钱果然不是白赚的。
不过片刻,岸边暗处骤然亮起数支火把,赤红火光刺破夜色,将这片偏僻河岸缓缓照亮。
萧琬看着四下缓缓被照亮的夜色,心里诧异,这帮尸位素餐的今天怎么速度这么快了。
数十名佩刀执械的廷尉兵卒,从巷道里鱼贯而出,刀光映着火色,森寒地追着他们的脚步。
萧琬追着夜宵的脚步,她体力不如夜宵,追了一段,逐渐与她拉开了距离。
夜宵放慢速度摸向腰间,向后方塞了一串飞刀,在拐角的黑暗里带着萧琬甩掉了一批人。
萧琬穿过岸边烟火的巷道,酒气逐渐在鼻间散去,青溪庄肃的风吹散了一路行来的疲累。
过了青溪就是东府。
“吁!”
侧后传来一阵马蹄声,“何人敢私闯溪栅?”
萧琬转头,来人一身皂色公服,稳稳拦在道口,身后数名戍卒执戈列于栅口,高举的火把将河面照得半明半暗。
是青溪戍亭的戍长李昀。
萧琬抬起手里的暗卫令牌。
李昀看向令牌,又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夜宵,暗营由长公主建立,长公主逝后被天子收归,若是平日里,他自是不会多拦,但今夜却一反常态的来了两个人,又想到今日杨廷尉下的死命令,青溪后是皇宫各府重地,不宜轻放。
李昀又问道:“一令入一人,这人可有君上旨意?”
萧琬道:“此人是我抓的小贼。”
李昀点头,“既然如此,不如大人把她交给我,我自会把她押入大狱,明日由廷尉府亲自审理。”
夜宵面无表情地向她露出一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表情。
萧琬面无表情地表示,整个暗营就剩你一个人了,你不在谁护我?
萧琬径直走过他,“我既然押她过来,自然要交给陛下审理。”
李昀面色忽然冷峻,手搭上刀柄:“你要强闯?”
萧琬站在原地,看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在原地盘腿坐下,“你要圣旨,也好,再等等就是。”
“吁!”
萧琬面无表情地转身,果然是阴魂不散的谢溪非。
“吁!”
又一队提着灯逼近,清一色的皂色公服,除了策马站在首位的那人,着了一身赤红色獬豸官服。
“哟,谢大人大晚上的要来抢我们廷尉的差事?”
“可惜我廷尉府没钱呐,怕是出不起工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