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宥宁咳嗽几声,传令道:“通知底下的兄弟们,今日大家全程检举,若是发现一个不对劲可能是盗匪者或其他各部有尸位素餐者,皆有赏,我亲自去三省给大家取赏钱。”
众人欢呼:“好!”
……
“阿嚏!”
一阵朔风涌进府里,谢溪非打了一个喷嚏。
谢溪非放下笔,捧着同僚递过来的手炉暖了身子,继续伏在案牍里直到日落西山。
待三省落了锁,众官员一一作揖离去,谢溪非没上回府的马车,他披着狐裘走在京城的民宅巷道里。
满城的厚雪在廷尉的动作下已清了大半,部分坍塌的屋子也在有序修正。
元正七年的隆冬虽有困苦,但也有序。
谢溪非缓缓跨过雪堆,走到民居的一条窄巷里,与披着薄衫忙碌回来的人打了一个照面。
谢溪非望向那人憨厚老实的脸,温声打了一个招呼,“孙正监。”
——
萧琬睡了一个连自己都说不明白的安稳觉,一早醒来竟已日上三竿。
侍候的两位女侍不敢怠慢,托着一身鹅黄色的绒缎直裾衣与狐裘,为她梳妆。
萧琬坐在铜镜前,看到了被她们放在前面的胭脂。
“云韶斋的金花燕支,这里还住过别人?”
朝云替她挽好了发,柔声回答:“没有,只住过姑娘一个女眷,胭脂是公子昨晚留下的。”
萧琬放下那盒胭脂,觉得心烦,不知道烦在哪。
萧琬回了京都将养了几日,连日奔波的风霜被逐渐褪去,极好的面容底子彻底显露出来,她骨相清峻,肤若凝玉,浅浅的几点胭脂,恰到好处地点缀柔和了她的容貌。
绯色藏于风骨。
朝云为她点好妆,在镜前不免多看了两眼,“姑娘是我见过最好看的。”
萧琬在镜前侧了侧脸评价道:“尚可。”
朝霞端来午膳,“姑娘刚醒不宜食之过硬,先喝些羹汤。”
萧琬吃完饭坐在院里晒太阳,看着日光从中天开始西斜。
她被贴心的女侍披了狐裘。
四周温暖而安静,像她儿时最想要的庭院。
她知道自己早该走了,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磨磨蹭蹭。
安逸的日子久了,就会逐渐淡忘了那些奔波里暗藏的危机。
她不喜欢这样的自己,萧琬站起来,折下院里一枝梅。
夜宵应声出现在屋顶上,萧琬轻轻抬眸。
夜宵对着廊下撒下一片安神香,放倒了朝霞朝云,萧琬将狐裘盖到她们身上。
王府在东,她要过去必要横跨大半个京城,途径秦淮,万一倒霉再和谢溪非碰上。
萧琬对着夜宵说,“把你的令牌和衣裳脱下来,我们换一身。”
夜宵仓促地脱了衣裳。
萧琬把金贵的缎衣塞给夜宵,披上靛青的窄袖短袍,擦掉了胭脂。
萧琬轻轻松松地翻上了墙头。
只是踩在墙顶时,布衣刺挠,萧琬轻皱眉头,“夜宵,你多久没洗衣服了?”
夜宵穿着绸缎觉得浑身滑不溜手,站在墙顶稳了稳,认真算了一遍说:“回公主,七天。”
萧琬从墙上跳下来,眼前一黑,“这个月俸禄给你多加一成,多买两件新衣服。”
夜宵一昧地点头,心里想却是要把钱都存下来,再过两年就能在京城的角落里买下一间屋子了。
国丧没过几天,秦淮河畔耐不住性子的春楼酒家已将素白撤下,虽还不敢挂红灯,但都已悄悄开了门。
无论是浪荡子还是忙了一天的官员,都心照不宣地齐聚于此,无论是吃酒宿醉还是金银流转。
兰春楼回廊之间,侍女捧着酒肴往来穿梭,隔了一重纱幕,送入临河的一间雅室,崔家二郎枕着伶女的玉肌,侍女不敢抬头,送上了果酒,待到侍女退避,屋内只余笑语与弦歌。
各处楼宇的人声轻轻掀起了河面冰封的波纹,丝竹酒香缓缓在粼粼的水面上飘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