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咱们帮他们押运粮草,说好的会给兄弟们发俸禄,非但一个铜板没有,还把我兄弟的脑袋砍了……”
杨宥宁点头表示理解,“明白,克扣军饷,胡搅蛮缠,还有呢?”
“还有上次巡街,我在街上抓盗匪,被他们污蔑私闯民宅,反倒勒了我一个月的俸禄!”
杨宥宁继续写,“仗势欺人,行为乖张,还有呢?”
“还有度支部去年一月的军饷还没给我们,去年二月问他们要,说要准备北伐没钱,都一年多了,还是没钱!”
主簿抱着账册圈圈点点,“杨大人您看,从这到这都是空的……我家妻女还要等我的俸禄下来过冬呢。”
“还有……”
杨宥宁洋洋洒洒将罪证写了两页纸还有余,缓了一口气。
余光看了一眼一脸苦涩的孙正,说:“我知道大家的难处,既然我杨彦安来了,只要大家心思还在廷尉,还知道做事,那你们的难处,我杨彦安保准帮你们处理。”
杨宥宁坐在椅上,目光扫过众人,将他们各异的心思尽收眼底,提了声量道:
“但我说了,如今大雪封城,巡街止盗本是职责之内,若是被我查到,谁敢尸位素餐,我一样砍了谁的头!”
杨宥宁虽不及杨谌威严足,但再怎么的也是上过沙场的,弹压一些京城的小卒还不在话下。
众人被他精锐的目光一扫,顿时不敢放肆。
“诸位可明白?”
原还叽叽喳喳的廷尉府一下安静了下来。
陆雨极有眼力见,率先向杨宥宁抱拳一礼,“下官明白。”
众人看了一眼还在淡定喝茶的孙正监,瞬息明白了谁才是主子,纷纷对着杨宥宁抱拳行礼,“下官明白!”
杨宥宁收回目光,“明白就好,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
“是。”
孙正看着乌泱泱的人散去,感觉空气都轻松了,愉悦地又给杨宥宁沏了一杯茶,恭维道:
“杨大人果真少年英雄,几句话就将老夫多日的困扰解决了。”
杨宥宁岂不知他的心思,但倒也不怪他,现在整个廷尉都没有一把可以出头的刀,正好这烂摊子轮到他了而已。
杨宥宁拿起桌面上的两张纸,故意揶揄,“刚刚孙正监还唤我贤侄呢,怎么这会改口了?”
孙正一脸憨厚,有些谄媚的笑了笑,“我们廷尉庙小,以后还要仰仗大人。”
杨宥宁站起来,拿着写满了罪行的纸往外走,“行了,正巧我今天心情不好,顺路去三省帮你们出口气。”
孙正向他抱拳,“多谢杨大人。”
杨宥宁头也没回,抬手对着孙正挥了挥手。
杨宥宁刚走出府门,就见一熟悉的人站在府前。
杨宥宁定睛一看,可不是那谢家的仆从,没好气地问:“你来这里干嘛?”
墨竹闻声,恭敬地行礼,“昨日谢府借了贵府一匹快马,今日小人来归还。”
墨竹在借契上盖了手印,“杨大人可还有别的吩咐?”
杨宥宁今天心情不好,在看到谢家人的时候尤其不好,他没理会墨竹,撩起眼皮看了一眼在办理押借的尉卒,“什么时候借的?逾期了记得要利息。”
尉卒轻快地说:“没有没有,这是咱们衙门这个月第一个准时归还的。”
杨宥宁:“……”
杨宥宁嗤一声,“得,你还挺高兴。”又扫了一眼规矩的墨竹,“以后没事别来廷尉府门前晃荡,谢家的人我现在看着心烦。”
墨竹卑微地轻眨了一下眼睛,心想大人们果然没一个好伺候,他赶忙告了罪,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杨宥宁转头问:“他昨日午时借的马,为何我昨日酉时回来时不告诉我?”
尉卒挠了挠头,“他们缺什么就爱来咱们这借,太多了,您也没问啊……”
“……”
杨宥宁:“行。”然后大步流星地走了。
尉卒道:“唉,大人您去哪?”
杨宥宁提着声,“去骂人!”
……
孙正在堂内看着杨宥宁怒气冲冲却挺拔的背影,顿时感觉廷尉府有救了。
他站在屋前感慨,“少年英雄啊。”
陆雨:“……”
陆雨面无表情地陈述:“大人,您三天前才和我说要认谢景澜谢大人为义父。”
孙正脚底一个趔趄,靠到门框上,抬起手指指着他,“你一介小小九品尉卒胆敢胡乱攀咬,当心我把你拉下去就地正法!”
“你记着,现在杨彦安,杨大人就是我们天,我们的地!”
陆雨淡然地点头,“嗯明白,墙头草呗。”
孙正抱着门框怒其不争,“胡说八道,你不想想,谢家有北府军四万余众,杨彦安如今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廷尉但也手握两万禁军,我看说不定活到最后可能是杨家。”
他苦口婆心地劝道:“像我们这种身后空无一人的小卒,你要学会审时度势。”
陆雨翻了一个白眼,“我看活到最后的一定是孙大人您。”
“哎呦,你还不信哩,我看你亲切,拿你当亲儿子看,你怎么还不领情呢。”
陆雨去拿了刀,准备巡城,边走边说:“孙大人,您看谁都像亲儿子。”
“胡说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