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望着萧权的眼睛,缓缓开口,“那是拿八万兵马换来的,是不值当的。而且今年天下百姓的存亡还要等士族的粮仓,来日的兵马依然还要靠北府军。”
萧权抱着胳膊,气呼呼地说:“朕已经下令让杨廷尉统管禁军,将来城郊的中军校场我也要交给他。”
“朕要让他与谢家形成相互掣肘之势。”
“五大仓不够,那就去幽州,幽州后方地势平坦,只要时间够,一切都可以的。”
“谢家要是不听话,朕诛他九族!”
又揣着手补充道:“哦,阿姊的驸马除外。”
萧琬静静地听着他一边认真一边玩笑的话,道:“皇权是扎入地底的树干,士族四散而开,是枝丫,他们汲取着日光壮大己身,同时也在为树干提供着养分,谁也杀不死谁。”
萧权眼睛亮亮的,“谁是主谁是次,若他们分不清楚,朕就断掉这根枝丫。”
忽然话音一转,“朕是皇帝,谁敢反抗阿姊进公主府,朕就砍断!”
萧琬无奈,“君无戏言,诏命不可反覆,陛下想让整个朝廷来看你的笑话吗?”
萧权不服气,一双眼睛里从里到外全是幽怨,“可朕的阿姊没有死!”
萧琬笑了笑,“阿姊当然没有死,定国长公主死了,和我定王有什么关系?”
萧权一愣,对了,他怎么把这茬忘记了,五年前他下旨还封了阿姊为王。
萧权终于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
萧琬揉了揉他倔强的毛发,“高兴了?”
萧权和小鸡啄米一般点头,“嗯嗯。”
“那接下来怎么办?”
萧琬重新拿起放在地面的书册,道:“你是陛下。”
萧权半晌后,站起来平静地开口,“朕要判陈家抄家。”
“桓衡死在战场上,京城的人看不到血,洛州流的血朕必须要让京城的显贵们都看到。”
“朕于宴席上封赏诸臣,只字不提处罚,明日便落下杀棍,亦是敲山震虎。”
“那些人以为靠着祖辈的荫蔽和从龙之功,便能享一辈子荣华富贵,不论是谁,做不好就是下场。”
“朕会找个死囚,闷了头,乱棍打死她。”
萧权说完这些,目光始终落在自己身上。
萧琬道:“看我做甚,去下旨。”
少年眼底露出淡淡的难过,“可是,陈叔对我们很好,他们都对我们很好,阿姊…你会难过吗?”
萧琬抬眼去看初具锋芒的陛下,说:“萧琬会,但定国长公主和陛下不会。”
“好。”
萧权松下狐裘,盖到了她的身上,眼眸明亮,“朕即刻下旨,朕明晚就来接阿姊。”
萧琬笑了笑,拢着狐裘坐到边上,继续拿起书册,余光里看到了对着天井抓耳挠腮的少年。
她轻咳一声,“夜宵,带陛下安全出去。”
夜宵从暗室一角的阴影里走出来,在萧琬的同意下把陛下拎了起来,站在凳子上把陛下带了出去。
……
第二天,少年陛下难得打着哈欠四仰八叉地起来上了早朝。
一众大臣开始有些意外,有些干实事的大臣直呼苍天有眼,陛下终于要开始做个明君了。
还没来得及高兴,少年陛下先把堆在案上的折子一本一本地对着各部的主事砸了一个遍,大骂:
“账都算不明白,你,还有你!雪都不会扫吗?屋子不会建?”
“没钱,你怎么不去睡雪地里?”
“朕要你们何用?!”
哐啷啷一堆折子像雪花一样杂乱无章地飞下来。
连着一些六品老实本分的打杂小官都被砸了满面。
众人敢怒不敢言。
今日谢瑾告了假,太傅的位置空了半天,众臣眼巴巴地看着那块空地,巴望着谢太傅何时能上朝。
萧权逮着人就不分青红皂白地骂,他自己骂舒坦了,再追着人骂到洛州,“几万大军都守不住一个洛州!朕的粮草是白出了吗?!”
谢溪非站定,于人群中跪礼谢罪,“臣无能。”
萧权居高临下地看着谢溪非的脑袋,轻哼一声,把手里抬起来的折子放了下去,道:
“陈家罔顾信任,着杨廷尉即刻结案,把人拉出午门就地杖毙!”
传旨太监福满端着一份明晃晃的圣旨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