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知乎小说网 > 长公主每天都想宰人 > 第21章 第21章:哀策

第21章 第21章:哀策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李勋看着谢溪非不语,语气谦和地开口,“陛下的数次驳斥,愚兄属实难解圣意,谢侍郎既还在文书馆,不如帮愚兄看看此稿该如何做解?”

李勋这是顺势要他往里面按了。

谢溪非噙着淡笑,“分内之事,我理当尽职。”

见他并无推诿之意,李勋笑意真切地恭维道:“谢侍郎才冠京华,此番执笔,定然能贴合圣心,不负圣恩。”

李勋又温声道:“你初从北地归来,诸事繁杂,万事当循序渐进。可要为兄帮你挑些得力的人?”

谢溪非目光扫过下方屏气凝神忙碌着的众人,说:“为君分忧,何敢怠慢躲闲,不过确实有几个人,李兄可愿割爱助我一二?”

屋内沙沙的书页声轻轻一顿,众人边忙活也不敢把耳朵落下。

李勋笑一声,在屋内显得格外轻松爽朗,“你我共事两年有余,几个人何来难处,整院的人都给你又有何难?”

“五经定本在即,期间多有释义难处,愚兄也要多谢你。”

谢溪非不敢居功,“李兄客气,应尽之责罢了。”

李勋点头落座。

众人感受到谢大人平静扫下来的视线,低头忙碌,心思各异。

隆冬深寒,文史馆乃藏书重地,堂屋里不点炭火,坐得久了,阴冷的湿寒如细针一般密密麻麻地穿透衣料,浸透进肌骨。

卢玦早已习惯,他垂首看得仔细,目光寸寸扫过文稿,精准地在稿纸上圈出一处错漏,紧张的心弦顿时放松,他下意识对抬起被冻得冰凉的手,揉搓着哈出一口热气。

他把圈好的错稿子放到一边,小心拿镇纸压好,又翻过一张,继续埋首。

他对着字迹仔细核对,耳边的声响如潮水般退去,不知不觉已落在翰墨文字里。

一张张稿纸被他翻过。

“卢兄,谢大人喊你呢……”

直到同僚过来拍了他的肩膀,卢玦才反应过来,拿着稿纸的手一顿,赶忙放下来,顺着同僚的方向把头抬了起来。

看到了谢大人不怎么严苛的目光。

卢玦匆忙站起身行礼,险些趔趄几下,“谢大人。”

谢溪非先点了卢玦的名字,“你心思缜密,能察旁人未觉之疏漏,留下。”

谢溪非目光轻移,放到另一位身上,“崔昀。”

崔昀从卢玦身边从容站起,姿态端方,笑着一礼,“谢大人。”

“陆宪。”

陆宪稳健的搁了抄录的笔,站起身不卑不亢地行礼,“谢大人。”

谢溪非微微颔首:“你们三人随我入内室议事,其余人各司其职,五经定本在即,不可懈怠。”

堂内众人立刻搁笔,行完礼安静地坐下,翻页的翻页,行笔的行笔,在湿寒的空气里又恢复了秩序。

直到李谢两位侍郎都下去了,众人才你来我往地轻声说话。

卢玦和崔昀不用说,就算是偏房支脉,怎么着还冠着族姓。

陆宪就耐人寻味很多,他是与谢溪非同科及第,是两年前三甲内唯一一个没有任何靠山的山野村夫。

人到中年才混了一个校书郎的差事,俸禄都不够他在衙门附近租间屋子的,天天从城郊的草屋里赶来办差,风雨无阻。

整个文书馆的人看他老实憨厚,都一把年纪了,放在寸土寸金的京城里就是一粒尘埃,谁都犯不着和他过不去。

也不知他有什么特殊本事能被谢大人看上。

谢溪非走到文书馆侧屋,这里是他平日里拟稿的地方,没有他吩咐旁人不可随意出入,一别多月,案上堆着的书卷被蒙了一层薄薄的尘埃。

卢玦三人见着当即动手洒扫,没多久屋里便焕然一新,整洁雅致。

谢溪非铺开纸张,卢玦已将新墨研开,递了过去。

崔昀在屋内转了一圈,略带探寻地打量着这位谢大人。

陆宪沉默地站在下方,等着谢溪非发话。

谢溪非抬头道:“不必拘束,你们三人且按着自己的写法写一份,切勿循规蹈矩。”

“是。”

三人依礼坐下,提笔。

日头缓缓西斜。

谢溪非提着笔良久未动,他对长公主的了解一直都停留在他人的口中。

在父亲和士族口中她是独断朝纲的野心家,在陈遥口中,是明断是非的好友与君主。

在他眼里……

谢溪非很小的时候是祖父抱着他教他读书,言老弱转于沟壑,壮者散而之四方。1 只道民生艰苦,其中的滋味那是他尚未完全体会,祖父便先逝了。

服丧期间父亲觉得他总闷着不说话,便让桓宇来陪他玩闹。

桓宇爱闹,那年冬天他禁不住桓宇的软磨硬泡,和他一起翻过院墙,在阳夏半人高刺骨的厚雪里,看到了毕生难忘的猩红,八王之乱的铁蹄没有放过阳夏这块贫瘠的土地,他亲眼看着闯进来的军将斩下了一个孩子的胳膊,滚烫的油花从高架的锅炉里迸溅,析骸以爨映在了他的眼睛里。

当晚是桓衡带兵护住了阳夏,在一堆草垛里找到了他们。

他蜷缩在床榻上,耳边尽是尖叫和火油的迸溅之音。第二日看着侍从送上来的珍馐作呕。

三年后,父亲和桓衡陆续归朝,桓衡带走了桓宇,父亲也想带他一起走,他拒绝了。

朝廷传来了越来越多的消息,长公主杀乱党,扶幼弟为帝,新帝登基,改国号为元正,大赦天下。

耕地、纳税、开仓一道又一道的政令被颁了下来。

他走在阳夏的街上,淌过鲜血的砖瓦边已经生长出了新的枝丫,在春日明媚的晨光里,一家一家的铺子打开了门,那场血腥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

阳夏渐渐没有了流民。

他每年都能收到桓宇的信件,京城一片繁华,他淡淡地回复,阳夏一切安好。

阳夏虽冷,但冬天其实很漂亮,院里的梧桐年复一年地覆着雪,安宁地洗刷掉了过去的灰暗。

他再没有看见过当年的混乱。

直到来到京城前,他想当然地以为自己看到了全部。

支撑着京城繁华的不是父亲也不是桓衡。

长公主比他远在旧宅时想得还要艰难,她在风暴的中心重新拼凑起了大晟的江山。

她愿意与和她同道的士族并行,例如陈家杨家,她也会用最尖锐的方法去砍掉尾大不掉的弊病。

十二岁至今,她才十九岁。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