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要让那些人替阿姊偿命!”
谢瑾继续拾着奏折,规劝道:“长公主于陛下有万金之重,但只一人也。陛下拥万里江山,心之广阔,才是万民之福祉。”
萧权看着又堆起来的折子,就知道他大晚上来没安好心,前脚带着一帮猢狲来反对他诛桓家九族,现在又一个人来给陈家求情。
坏东西!
“朕不管!朕要把害阿姊的人统统杀了!”
谢瑾听着陛下的戏言,保持着节奏把一本折子放到案上,“外面天寒地冻,不日大雪就会压垮很多百姓的屋子,陛下要想想怎么把这些事情处理好。”
萧权瘪着嘴说:“这不是有太傅在吗?朕听太傅就可以。”
谢瑾把折子往陛下面前推了推,“老臣烦请陛下过目,此法可行否?”
萧权不情不愿地接过来,俱是些放粮、发棉衣、建房屋的建议,中规中矩,是个正常人能想到的办法,他吸着鼻子闷身闷气地说:“朕觉得挺好的,没问题。”
谢瑾站到三步外,对着他恭敬行礼,用最简单的话道:“放粮需从官仓里出,棉衣要从少府调取,建房搭屋从材料到征调,需度支、起部多方调度,牵一发而动全身。”
萧权听着谢瑾的话,一团乱麻地拧着眉头。
度支部的无头乱账遍地都是,上个月北府军的粮草迫在眉睫,要不是他“无意间”翻到了一本旧账,这破账还有得乱。
你们士族各家捣出来的亏空,现在还想联合起来,把起部拉进来一起平账,管个百姓过冬的事倒变成了你们粉饰太平的机会了。
呵。
萧权面上假装听不懂,心里嗤笑几声。
萧权哭了半晌有点累,试图像往日一样逃避过去,打了一个呵欠说:“那就都交给太傅处理吧,往年不也是阿姊交给您处理嘛。”
谢瑾依礼道:“其中诸多环节还要陛下定夺。”
萧权睁了睁眼睛,怪了,他一个多月没上朝,也没见他有实际让权的意思,怎么这会大有让他亲政的样子了。
老东西,肯定没安好心。
萧权面露难色,“朕还要为阿姊办礼……”
谢瑾直起身,从书架上找了一本《礼记》,深深地看着陛下说:“那陛下就先从礼记开始吧,办完这些后,陛下心中定有成算。”
萧权:“……”
干什么干什么,朕要去见阿姊!烦死了你!
——
太妃忌辰结束后,众人只知,陛下夜半时分大发雷霆,遣散众人,一个人跑到长公主的灵柩前哭了半个晚上。
回来的第二日,谢溪非和从前一样回了文书馆任职。
一夜大雪,侍从天不亮就起来洒扫,一刻不敢停歇,终于在各位大人们当值之前扫掉了积雪。
文书馆迎着淡淡的清光,在书香墨迹里显得格外冷寂。
卢玦一身素衣,远远地蹲在院里的炭火前,小心地揣着一卷草稿一字一句看过去,忽觉身边一阵清风过,他急忙把稿子揣进怀里。
文书馆乃篆书重地,绝不能有半点火星,若非隆冬实在寒冷,他们也只敢在外头拿着草稿离着炭火远远地校对,万万不能让稿纸落到炭上,更不能让火星子跳出来半点。
卢玦已经练就了一身的听风救稿的好本事。
卢玦抱着稿子,轻轻松了一口气,抬头看见了多月未见的同僚。
他下意识还想以原职相称,转念便换了称呼,“谢…谢大人,好久不见。”
卢玦出身卢家旁支,察言观色是自小就明白的。
谢溪非此行归来,京城各家之间早已知晓,虽然如今谢溪非还在文书馆,但也只是他愿意罢了,之后他的青云路,不是他们这边旁系子弟可以随意仰望的。
谢溪非没在意他称呼的变化,还是和从前一样朝着他一点头。
“卢兄!快来,李大人叫我们呢!”
卢玦匆匆放下稿纸。
“陛下下令,由文书馆为长公主写哀策!三日内必须定稿!”
一些尚不清楚的人诧异道:“怎么会是我们来写?”
“今早门下省刚写了一份,被陛下打了下来!”
“门下省的都被打了下来,我们来写岂不是……”
谢溪非在书阁里,在角落里找到一册落了灰的书册,他轻轻拿起来,他翻开来对着游记扉页上的字,从衣襟里拿出一卷纸张——是洛州城外陈遥绑在箭身上的。
谢溪非的手忽然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