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富的粮食可以支撑他们一个冬天的供给。
符显将桌上盛满的酒水一饮而尽,示意他们赶紧坐下。
此次大胜,他们可以过完一个稳定的冬天。
舞女们披了珍贵的羊皮,击鼓踏步,长歌和颂词随着鼓点落在宴席上,“仇池的山神啊,我将带着先祖的长吟,长祝我王长生,丰收、安宁……”
舞女踩着鼓点将氐族最高的赞美送给符显。
符显举着杯对着各部的将领们对饮。
咂杆酒要兑山泉水,可惜这里是晟朝的平原,没有仇池的山泉,符显学着晟朝的样子举杯畅饮,冷烈的酒气马上充斥进他的身体里,他享受醉酒的芬芳。
众将领夸赞之音不绝于耳,“乌洛侯族人数倍于我军,唯我王破之!”
“乌洛侯族崩溃,再无敢犯,大王神威!”
“盍稚之雄主!子孙万代皆奉大王为王!”
“……”
符显很高兴,赏赐哗啦啦地往下流,牛羊谷帛尽数分赏各部,重伤勇士再加抚恤,再饮酒道:“愿我族,岁岁长胜!”
陈越坐在符裕的下首,顺着动作游离且参与着符显的雄主游戏。
酒过三巡。
符裕站起来,“大王,吾今日要送一份礼。”
两只猛虎被妥善处理,送到了符显的餐桌前。
符显大笑,“吾儿勇猛!”
烤好的虎肉外皮焦黑酥脆,掀开外皮,肉质鲜美异常。
符裕递上小刀,符显持刀割开,滚烫的油水顺着刀口涌出,蒸汽腾腾。
符显撕下一块精肉,大赞好。
“此二虎乃是今晨我于郊外所得,恰巧还给父亲带了一个小玩意。”
陈越在帐外把虎崽子拎了进来,在符显面前单膝跪下,双手将虎崽子递上。
符显一双大手抓着脆弱的虎崽。
虎崽子感受到了符显凶戾的煞气,顿时呜呜哇哇地叫唤。
呜嗷——
符显抓着崽子的皮毛,对着符裕骂,“整日玩弄这些不成器的东西。”
符显丢过去,“拿回去自己玩!”
符裕笑呵呵地接过哇哇大叫的虎崽子,“那父亲不如赏我些别的?”
符裕曾在乌洛侯的战场上为他提供了绝对的协助。
虽然他极不喜爱他现在这副稚气外显的样子,但仍然会承认他的努力。
符阳从右侧走来,扫过地面单膝跪地的人,便知道了符裕的心之所想,刻意说:“外族人当以血镇压,三弟,你不要异想天开。”
符裕把虎崽子丢回陈越的手里,“父亲,我要这座城!”
大厅忽然一静。
众部族将领都看向了这位小王子。
符显居高临下,极具压迫感地对符裕说:“这是巴尔打下来的。”
符裕丝毫不怕父亲凶锐的颜色,分毫不让,“也是我让巴尔和晟朝的桓衡谈判的结果!”
“否则巴尔根本不可能在这里停驻!”
符裕洪亮的声音回荡在大厅里。
陈越心头颤动,桓衡,可惜他没能再给他补一刀就死了。
符显继续质问:“你想如何做?”
符裕指着单膝跪地的陈越说:“巴尔打不过我,但他可以与我一战,我要让他做洛州州牧。”
符显瞟了一眼陈越低下的头颅,转过来恶狠狠地说:“你更应该杀了他!”
“不,父亲,我们从晟朝夺走了土地,但我们夺不走他们的真正的粮草,我们需要他们。”
符显盯着符裕,在煞气逼人中露出一丝玩味,就像在看一场有意思的过家家。
一座城池而已,有他在,还能被符裕玩丢了不成。
“好,送给你,玩去吧。”
“谢父亲!”
符阳站在一边冷漠地看着,他知道父亲宠爱三弟,但没想到已经到了愿意送给他一座城池的地步。
明明他才是随着父亲出生入死,帮着父亲拿下各族,统一部族的人,父亲的目光却总是在符裕身上。
——
“公子,有消息。”谢礼在洛州城郊的树下挖出了一卷信纸。
谢礼展开递给谢溪非,说:“看纸张情况,估摸是傍晚的时候塞进来的。”
远处的洛州城门今夜亮着灯,谢溪非收回目光,接过信件。
与他所料一致,氐人的王亲自来了。
长公主之所以能力排众议让桓衡北伐,中间还有一个原因,氐人正在与乌洛侯族开战,他们后背空虚。
但北伐的失败,反而为氐人献上了一块肥沃的土地。
符显带着三万兵马凯旋,再加上洛州城内的叛军,少说也有六万兵马之众。
而他的北府军加上杨谌带出来的少数禹州军,也只有三万余人。
自北府军动兵一个多月以来,粮草消耗不计其数。今日已入冬,全国百姓都要靠着国库吃饭。
再拖延下去,以当今国力,朝廷未必担得起。
谢溪非脑子里只有一句话,此仗难打。
连素以雷厉风行闻名的杨谌,在听到消息的那一刻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强攻胜算太小,围城未必耗得起。
谢溪非在黑暗里眉头紧锁,杨谌则目光灼灼地盯着远处的城墙,在飞速地计算着策略。
萧琬守在两里开外,倚靠在树干上,随手拍死了一只凑过来找死的虫蚁,在黑暗里打了一个呵欠,然后转过头眯起眼睛,对着远处谢溪非皱眉的脸拉开了弓。
箭镞指着谢溪非的侧脸,缓缓向下。
“咻——”
箭镞劈开林叶。
谢溪非朝着声音转头。
同时,羽箭钉在了谢溪非的脚边。
谢溪非依然保持着转过来的动作,目光穿透黑暗急速追了过来。
萧琬在淡薄的月色下,对上他的目光,抬手对着他探寻的眼眸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地面的箭,然后把手翻了过来勾了两下手指,挑眉对着他勾了一个浅笑。
东西看完了,你带着人跟上来,一群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