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溪非望着菜盘子没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萧琬托着腮帮子继续说:“难得得了半日闲,你我都歇歇不可以吗?吃吧,我没下毒。”
谢溪非握着筷子始终没动,抬眸看向她:“接下来你当如何?”
萧琬迎上他深远的目光,“我还能如何,万里江山下谁不是一捧黄土?”
萧琬抬手对着他点了点,“你,我,都一样。”
萧琬最后再戳了戳那盘毫无卖相的野菜说:“都没吃过早饭,都受着伤,不管怎么样,饭不能不吃。”
谢溪非终于在她的灼灼目光之下,动了筷子。
萧琬看着他面无表情地吃了一口野菜,顺手把剩下的一块馍馍也推了过去。
“光吃菜怎么行,面饼抗饿。”
谢溪非看她一眼,知晓她在糊弄自己,但就眼下的情况来看,确实没有更好的伙食了。
他默默掰开一块就着薄粥往嘴里送。
萧琬默默地看着谢溪非故作镇定地对付那块硬如铁石的馍,加上他满脸的灰。
他越发像谁家娇生惯养的小公子,出来在泥里被人欺负了一遭,无处投奔。
萧琬越想越想笑,忍不住勾起唇角。
谢溪非与那块硬馍大战了三百回合,终于下咽,无奈抬眸,“很好笑?”
“嗯。”
萧琬语气充满了调侃,“堂堂京都名满天下的谢郎,乌衣巷最出众的少年公子,弄得满脸炭灰,好笑好笑。”
谢溪非冷着脸,拎起袖子去擦脸。
虽擦掉了大半,却也将灰摸得异常均匀。
谢溪非的脸明显黑了一圈。
萧琬勾着的唇就没放下来过。
谢溪非冷冷地放下袖子,言归正传,“陈越举兵叛国,这便不好笑吗?”
呦,惹恼了。
萧琬冷笑一声,“七年前是我陈家勤王在先,若不是我打开了宫门,若不是我兄长及时赶到,陛下早就已经死了!”
萧琬“啪”一摔筷子,“好笑的是,当日可没见到你谢家,还是,在等着坐收渔利?”
谢溪非盯向她的眼睛,反问:“难道朝廷没有给陈家应有的荣宠?”
这话说得,谢溪非倒还有点做臣子的样子。
“哼,洛州禹州本就是我陈家的,朝廷还归罢了,何来的荣宠?”萧琬冷哼一声。
谢溪非眉间一蹙,语气也冷了下来,“天下疆土属陛下,属万民,何来私家一说?”
萧琬接着讽刺,“哦?我陈家的产业就是王土万民,你谢家的产业就是你谢家的,北府军就只是你谢家的?”
萧琬没给他反驳的机会,继续道:
“我老父积劳成疾,仍亲率兵马与氐人拼杀,我兄长听闻前线焦灼,即刻带兵驰援,我陈家三万铁骑埋洛州!”
“而你谢家,竟不敢出兵,怎么,是怕彻底斩掉了和桓家再结连理的机会?”
谢溪非指甲扣在桌面上,轻叹了一口气,“姑娘心中有数,又何必与我争执?”
吵不过就略过,呵,没意思。
“那我问谢大人,您会放过我的哥哥吗?”
谢溪非目光深邃,“不会。”
萧琬目光直击他眼底的晦暗,“既然如此,谢大人又凭什么觉得我会放过你?”
谢溪非迎着她锐利的目光,“陈越向氐人献上了长公主的头颅,他是整个大晟的罪人。”
萧琬看着谢溪非的表情,这是他是不可置辩的决定。
“那桓衡呢?”
谢溪非道:“他已经死了,无足轻重。”
天光透过窗棂,洒落在屋内浮沉的微尘之中。萧琬掐算着时辰,迎着光影站起来,眉眼覆上寒霜:“那就没得说了。”
“嘭——!”
骤然炸响。
守在外头的杨家死士骤然破窗而入,木窗碎裂,木屑纷飞,扑面的劲风逼得谢溪非下意识闭了眼。
寒光骤起。
弯刀在日光里反出道道令人胆寒的射线。
萧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寒声下令,“杀了他。”
弯刀露出锋芒,杀意扑面而来,谢溪非瞬间反应过来,急速向后退去,堪堪避开致命一击。
就在此时,院外传来一声凄厉的嘶鸣,马蹄阵阵划破满室肃杀。
“公子!”
是谢礼的声音,萧琬转头,只见门外百支羽箭已然拉满弓弦,箭镞迎着天光如星点般亮起。
“咻——!”
箭镞破风,直冲他们而来。
“钉——!”
杨家死士劈开箭身,萧琬不再犹豫,一声令下,“撤!”
屋内空间狭窄,死士劈碎仅剩的半扇窗棂,残木轰然坠落,硬生生劈开一道宽敞出口。
萧琬瞧了谢溪非最后一眼,即刻翻身而出。
箭矢不断射入屋内,擦着众人衣袂飞过,钉入梁柱墙体,簌簌将木屋射成了筛子。
全场从他们开始争吵就不知所措的掌柜,下意识抱着头蹲在桌下缩成一团,好不可怜。
院中混乱四起,箭影纵横,谢礼带着人马冲了进来。
杨家死士牵来马,萧琬飞速上马,握弓对着谢礼招呼。
死士配合着将箭矢尽数劈落,簇拥着萧琬奔袭。
待到谢溪非出门,萧琬早已带着人四散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