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兵匆匆策马赶来,看着他的臂膀,急声开口:“大人!您伤势要紧,属下即刻追上去将人截下!”
谢溪非缓缓松开放在伤臂上的手,“不必,我亲自去。”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混着风雨声,听不出情绪,目光始终黏在萧琬消失的方向。
她明明可以一箭射穿他咽喉,却刻意偏了寸许。
谢溪非站起来,“灭火,整顿人马,看看伤了几人。”
亲兵道:“回大人,已经清点过了,只伤了战马,人都没事。”
谢溪非继续问:“对方呢?”
亲兵摇头,“也无损失。”
谢溪非沉默一刹,追问:“看清楚了吗?是氐人吗?”
“弯刀,这是氐人偷袭最爱用的武器,这一点,属下不会看错。”
谢溪非想不明白。
她到底在做什么?
……
山道之上,萧琬已然带着一众死士奔出数里。
冰冷的雨水浸透了她的衣衫,雨水触及肩上的伤,尖锐的痛感阵阵袭来。
随行的杨家死士压低声音请示:“主子,他们没有追上来,是否先行驻足处理伤口?”
萧琬道:“我记得前方林地尚有一间客栈,可暂避。”
死士犹豫道:“客栈扎眼,恐有不妥。”
萧琬抬手,抹去脸颊上混杂的雨水,“无事,届时你们分开藏匿,千万不要让人看出端倪。”
——
萧琬脱下旧衣,在客栈里包扎了右肩,她借着烛火坐在镜前擦掉了脸上的污水泥渍。
她已许久未看铜镜,眼下青影淡淡,脸也瘦白了,她在镜前摸索了半天,找到了一盒放了有些年头的胭脂,揭开轻轻敷在面上,盖过了眼下的青影。
窗外的雨声渐小,黑云缓缓散去,露出依稀的天光。
天快要亮了。
萧琬卧在榻上,本想小憩一会,但身体的疲倦在躺上去的片刻便席卷而来,让她不由自主地一下陷入了沉睡。
直到天光大亮。
萧琬缓缓掀开眼帘,目色朦胧里,遥遥看见对面的案上端坐了一道人影。
谢溪非迎着日光,周身浸了一层雨后的朦胧,他收了手里的书信,放在烛火上燃尽。
他逆着从窗外斜漏出来的暖阳,抬眸看向她,平缓地开口,“你醒了?”
萧琬牵动了肩上的伤,彻底清醒了,她拧着眉坐起来,再去看他。
“你既找到了,怎么不杀我?”
谢溪非目光扫过她的右肩,“你的人在暗处,我不敢动手。”
萧琬抚着肩,翻了一个白眼,“说得好像你没带人似的。”
谢溪非轻咳一声,“他们的马都伤了,只有我一个人赶到。”
萧琬:“……”
萧琬去看他,谢溪非还是穿了一身和昨夜一样的玄衣,昨夜怎么没发现,玄衣配着他的端方君子气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他右胳膊上的箭已经被拔了下来,搁在案上的手显得有点不自然。
很好,看着比她伤得还重。
“自投罗网。”萧琬点评道,同时不客气地去拿藏在枕头下的短刀,谁知道摸了一个空。
随即耳边传来谢溪非淡淡的话音,“是这把吗?”
萧琬:“……”
谢溪非拿着短刀在她面前划过一道户县,然后收回自己的腰间,说:“氐人已经看到了,我们在一个房间里。”
谢溪非继续威胁,“你要么杀了我,不然你就永远回不去洛州。”
萧琬半点不怕,坐在案前盯着他,半晌后才说:“我会选择杀了你。”
谢溪非明显不信,他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指了指萧琬的右肩,“昨夜我已替你处理了伤口,他们同样知道。”
“在他们眼里,你与我是一条线上的人,你已经没有价值了。”
萧琬:“……!”
你说什么?你夜半窥探我的身体?!
谢溪非没理会她瞪过来的视线,当着她的面脱了尚留着湿气的外袍,挂到木椸架上,然后直直躺在了刚刚她睡的榻上,道:
“我也乏了,你也替我守一会吧。”
萧琬看着谢溪非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眼睛都愣了。
不是,你在指挥谁?
恭顺守礼的谢家公子就是这个德性?
萧琬走过去看着闭目的谢溪非,目光一转盯向他的右臂,抬起手。
滋啦——
一声尖锐的破裂声打乱了谢溪非的呼吸。
萧琬撕开了谢溪非右臂的布料,露出一段渗着血的纱布。
谢溪非被她粗鲁地动作弄得伤口一片钝痛,想要起身止住她的动作 。
萧琬一把按住他的胸膛,故意拿着腔调说:“谢大人辛苦,来而不往非礼也,我帮大人处理伤口。”
“你……”谢溪非要坐起,一把又被萧琬按了下去。
谢溪非后背砸在榻上,抬起脖子还想说话。
萧琬顺势夺走了他放在腰间的短刀,朝着他的侧脸刺了下去。
“钉——”
一阵凉风拂过谢溪非的面庞 。
短刀钉在谢溪非的耳畔,人彻底老实了,萧琬面无表情地边拆他的纱布边说:“你们男人就是粗,纱布缠得一点也不对,你看看,这伤口还在流血。”
纱布被掀开,露出一片沾血的青紫,胳膊被她的羽箭射穿,鲜血正从青紫中央的血窟窿里往外渗。
萧琬从谢溪非腰间摸出了他随身带着的金创药,打开来猛地往他伤口上撒。
“药要多上些才能好得快,纱布,自然要缠得紧一些。”
萧琬边动手边说,手下力气毫不留情,谢溪非冷汗直流,几度闷哼出声,心想:
果然,记仇的女人不能得罪。
萧琬利落地打好了结,擦了一下额头的汗,拔了插在榻上的短刀。
站起来,悠然坐到谢溪非原来的位置上,看着榻上皱着眉,咬牙冷汗直流的谢溪非,托着脸说:“你睡吧,我替你守着。”
……
随行的杨家死士,落在客栈的屋顶上紧张地听着下面的动静,然后面面相觑。
一人眨了眨眼睛,“他们在说什么?”
另一人看过去,“氐人?”
指了指自己,“我们吗?”
一人偏头,“谢大人动手了吗?咱要不要下去?”
另一人摇头,“我听着是咱主子动手了,谢大人危矣。”
“要救吗?”
“他又不是我们主子。”
“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