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呀!”安如闲换了姿势继续倚墙,“说到这个,我梦境也常常是千秋雪,前世百年无梦,竟是都还到今生来了。”
谢清洄指尖一顿,另开新页,“具体情况可还记得?”
安如闲撑墙站直,倾身好奇探头:“你们医修还会解梦呢!本来打算找小卦看看,没想到几步路都不用走了。”
“梦里和山上相差无几,四下皆白天地同缟,我呢,偶尔是黑发,大多时候是白发,但只要我看清发色不对,它转眼就会变成白色。里面比季老板的阵法还玄乎,我试过外走,试过作下标记,到头来仍是原地打转,一切如刚入梦时那样,就连撕裂的袖摆都会复回原样。”
他从记忆间凝眉回眸,笑着凑向谢清洄:“怎么样神医,给解解?”
谢清洄收笔抬头,无波无澜道:“不会解梦,仅作记述。”
安如闲“哇”了一声,遗憾躺回壁上,“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翻查典籍?需要我们帮忙吗?”
“不必,你按时服药,其余交给我们。”
安如闲长叹一声扎回软榻,顺手抄起暖炉拱进被窝,侧耳听陆槐写着新方子,谢清洄同安昉交代着一条又一条事项。
语声渐弱,安如闲翻滚出窝扬着嗓子:“不送了,下次再来看我大可两手空空!”
安昉去而复返,不理政事,托腮望向安如闲。
墨发半垂肩半拂腰,眸神忧恍,配着绿袍明烛,惊心动魄不可方物。
安如闲躲于被中看得入神,又觉得日日这般些许不妥,安昉美色都被自己看尽了,他却只能瞧见团奇形怪状的棉被,太过不公!
以是剑修掀被而出,扑在衣橱间仔细翻找,不时回头望眼端坐仙尊。
胸前小黑,他也要有;银丝点缀,他换金线;腰侧配饰,季老板送来颇多,随便取两件戴上;束发玉冠,不如红绳,这个不算……
历经几番抉择,安如闲眉飞色舞,抱着团衣物大摇大摆坐回榻上,整衣待穿。
安昉忽然起身忙碌起来,将衣服挨个叠好置齐,给暖炉添上新火,把亮到反光的万物帅之最擦拭一遍又一遍,再回首,安如闲右臂托衣左手支腮,视线笑盈盈随他满屋走动,全然没有半点在穿衣服的迹象。
安昉动作有些僵,默默看向手中长剑,认真地进行第无数次擦拭。
一缕幽音攀耳附来:“小太阳,在忙什么呢?”
安昉即答:“什么都忙点。”
安如闲:“?”
“万物帅之最可自净,无需清理。”
“暖炉燃香,易积灰,我怕师父手感不畅。”
安如闲琢磨着,似乎是这个道理,但千年来还从没见过它沾污,是否过于谨慎了?
自知无论再谈何事,安昉都能照常接下,他便省去弯弯绕绕,直接问出口:“你在躲我?”
“不就换个衣裳嘛,你又不是没见过,我初到半巅那夜的外袍还是你亲手脱的,两百年师徒情,数月余共枕眠,怎么还生疏了?”
安昉经安如闲一手带出,却能面不改色坐稳仙尊之位,定有几分实力在身,他急中生智道:“若我在师父身前更衣,虽事后一般姿容,但总少了些意外之喜,若我楚楚衣冠径自现于师父身前,方能教师父目眩神摇。”
“我猜师父心中所想大概与我相似,因而转身暂避,非是生疏。”
他哀哀补道:“我与师父怎会生疏呢?”
寥寥数语,榻上某人如听仙乐耳忽明,心中暗恨自己思虑不周,差点冤枉自家细致徒儿。
“是我之过。”安如闲忙去安慰伤心人,义正辞严道:“必然是这红痕作祟,欺我心智,我与小太阳之间如何也不该有嫌隙才是!”
他雄赳赳气昂昂地披衣系带,跳下床左拍右打抖抖衣摆,拎着花里胡哨又难以理解的腰饰缠挂在侧,一声响指后,万物帅之最悠悠飞身上前。
红绳叼在口中,安如闲抓起大把白发对剑侧首,忽而弯了眼睛。
安昉掌心贴来,从他手中接过散发,拿着不知从哪变出的木梳细细擦过,将手指放到他面前。
安如闲叼着东西不便开口,只好含糊出声:“嗯嗯嗯?”
“发绳。”安昉失笑,从他唇角勾起红绳,微微用力劝他放嘴。
“哦!”
红绳跌进安昉掌中,安如闲眼尾轻挑抬眼视镜,见它已然落上白发,绕起细圈,牢牢缠好后打了道结,留出大段赤红垂落,正好适合乘风飘荡。
安如闲歪头瞧着,大喜:“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