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宴齐耸耸肩，“这倒不一定，明哲保身也有可能。”

自古为解帝王猜疑，主动请辞的臣子多了去了，谢家也不是第一个。

“而且高祖赏赐金银允其归乡，便说明情分还在，只是过了这么些年，外头早不记得当年还有一个京都谢氏。”

“谢问雅是堂堂正正考到京都的，没凭借祖上荫蔽，是他的本事。”

怕她不信，钟宴齐特地补了一句：“这些都是我娘告诉我的。”

沈卿玉恍然大悟，表示明白了。

钟宴齐嘴唇又动了动，他并未告知沈卿玉，其实后面母亲还说了——

“当年高祖念及兄弟情分，曾予谢家一道敕令，凭此敕令，可满足谢氏后嗣一个请求，凡不涉及江山社稷，无所不许。”

“可现在的陛下不是当年的高祖，百年过去，谁也不知道在当今陛下眼里这到底是情分，还是威胁。”

……

“甚至于这封敕令，谢家人到底还能不能再拿出来。”

——

“不过话又说回来。”思绪回拢，钟宴齐不再提谢家的旧事，笑道：“只看谢问雅这人，确实是不错。”

一旁端和绞弄着手指，看着看着，只觉得指间的豆蔻红都模糊成了粉色。

“不错又怎样。”端和听到了钟宴齐的话，撅起嘴巴，“他又不心悦我。”

不过还是个刚及笄的小姑娘，难得心悦一人，那满腔情思才刚刚萌生，便被迫掐断。

终究是神女有情，襄王无心。

沈卿玉接过身后侍女的手帕给她拭泪：“幸好他无意，你可想过，若是他也对你有意，那是什么后果？”

端和不作声了，泪珠蓄在眼眶，将眼眸洗得越发明净。

良久，她抽了抽鼻子，闷闷道：“我知道。”

翰林院是什么地方？如今的朝廷重臣，哪个不是翰林院出身。

今科状元和榜眼已年过三十，唯有他谢问雅少年英才，如此年轻，可见前途不可限量。

今日是翰林院编修，待到十年二十年后，保不齐便能官至首辅。

沈泽民现在是什么地位，那时候他谢问雅就是什么地位。

那是多么耀眼的将来。

可若是尚了公主，十年圣贤书尽作废纸一卷，不管他如何努力，最多最多也只是个没有实权的驸马都尉。

而且谢家离京百年，好不容易挣来个回京的机会，他又如何给家族交代。

端和身为公主，知道的比谁都清楚，正是因为她清楚，所以才如此难过。

不能毁了他的前程。

不能误了朝政。

在这两者面前，她的爱慕如此微不足道。

她本也不求别的，只是自从对谢问雅倾心相付后，便总想偷偷见他。

她其实还想着，或许等她日后见多了，便不喜欢了呢。

可是谁也没想到，今日不过只是一个意外，却将她的心思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

她第一次心悦一个人，她只是忍不住而已。

而且......

端和想想便觉得委屈，不悦就不悦罢，怎得连眼神都不肯给一个，她难道是什么面容丑恶的凶煞之人？

又没有逼着谢问雅喜欢她。

她可是堂堂公主，她也要面子的呀。

端和嘴巴一瘪，泫然欲泣。

“行了端和。”钟宴齐皱了皱眉头，“一个谢问雅而已，你就是一时被迷晕了头。”

他表情淡淡，说出的话却要吓死人，“京都好男儿那么多，总有一个喜欢的。再说了，大不了回头纳上那么八个面首，一天一个哄你开心。”

端和哪里听过这样惊世骇俗的话，历朝历代就算是有公主养面首，也不会像钟宴齐这样直直将话挂在嘴边。

泪珠儿还挂在睫毛上，她呆呆地张了张嘴，“啊？”